他的手指在蛊师身上胡乱翻找,掌心被散落的苗银配饰硌得生疼,可他浑然不觉。
指尖掠过蛊师腰间的布袋、胸口的衣襟,摸到的只有坚硬的骨骼和黏腻的血污,连半瓶丹药的影子都没有。
直到他猛地扯开蛊师染血的衣襟,借着透过雾隙的微光,看清了对方贴身藏着的东西——那不是解药,而是半块巴掌大的蟾蜍骨牌。
骨牌泛着陈旧的黄白色,上面刻满了扭曲的暗红咒文,像无数条细小的血蛇盘绕着。
蟾蜍的眼睛部位是两个黑洞,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透着股说不出的怨毒。
这哪是什么救命符,分明是催命的蛊毒图腾!
最后一丝希望像被踩灭的火星,彻底熄灭了。
温羽凡的指尖无力地松开,骨牌“啪”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瘫倒在枯叶堆里。
冷汗浸透的青布衣衫紧紧贴在后背上,冰凉得像敷了层薄冰,可体内的毒火却还在疯狂灼烧,一冷一热在皮肉里反复撕扯,疼得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他仰着头,望着被雾气染成青灰色的天空,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叮咚”传来。
那声音本该清脆悦耳,此刻听在耳里,却像死神摇响的丧钟,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绝望像涨潮的海水,从脚底一点点漫上来,没过胸口,没过喉咙,最后连抬手擦去嘴角血污的力气都被淹没了。
他只能睁着眼,任由毒发的剧痛像潮水般涌来,一点点吞噬着残存的意识。
“新语……小智……”他望着天,嘴唇哆嗦着,“对不起啊……不能为你们报仇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儿子生日时的笑脸,奶油蹭在鼻尖像只小花猫;
妻子系着米白色围裙,在厨房嗔怪他幼稚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画面像碎玻璃,扎得眼眶发烫。
毒火在五脏六腑里肆虐,烧得他舌根发麻,连呼吸都带着股甜腻的腥气——那是死亡的味道。
“这样……也好……”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发飘,“很快……就能见到你们了……”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一道黑影突然从雾气里钻了出来。
那影子快得像道闪电,割裂浓雾时带起一阵劲风,卷起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却没发出半点声响,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温羽凡费力地睁着眼,视线被眼角的血雾糊住,只能隐约看到一道灰黑色的轮廓笼罩在自己头顶,像座沉默的山。
“呵呵……倒是有几分本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像磨砂纸擦过冻土,裹着刺骨的寒意钻进温羽凡的耳朵,“既然岑老鬼恨不得你死,我就偏要救你。”
话音还没落地,一股森冷的气息就逼了过来。
温羽凡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嘴唇就被人粗暴地撬开,一物被强行塞进了齿间。
那东西触感很怪,表面柔滑得像上好的和田玉,却透着股能冻穿骨头的寒意。
刚碰到舌尖,就“唰”地化作一股冰流,顺着喉咙直冲下去。
那寒意像千万根细冰针,瞬间扎穿了七窍,连脑子里的念头都被冻得迟缓起来,像结了冰的河水。
温羽凡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白上布满的血丝都仿佛被冻住了。
刺骨的冰寒顺着血管漫过灵台,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冻成一块透明的冰晶。
紧接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狠狠砸了过来,眼前的山影、雾气、甚至自己的手,都开始扭曲、旋转,像被扔进了高速转动的滚筒洗衣机。
他再也撑不住了,眼皮像坠了铅块似的合上,意识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
山月不知何时已悄悄爬上来,像被谁用无形的手托着,稳稳落在了石碑顶端。
银辉带着清冽的凉意漫下来,像一匹被月光织就的薄纱,轻轻覆过这片刚经历过厮杀的土地,连空气里残留的血腥气,都仿佛被这月光滤得淡了些。
温羽凡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后背的肌肉还绷着搏杀时的僵硬,几乎是本能地往背后抓去——那里本该是武士刀的位置。
可掌心扑了个空,只捞到一把带着夜露的空气。
掌心扑了个空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猛地转头望去,那柄武士刀斜斜插在三尺外的碎石堆里,刀身蒙着层薄薄的夜雾,冷冽的反光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脸色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眼下的青黑、唇角未干的血渍,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倒像是另一个沉默的魂魄,隔着冰冷的刀身,正冷冷地窥视着他。
四周静得可怕。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