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是幻是真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可那股无形的气场压得阿当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碎。

    “我……我要杀了你……”阿当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信的倔强,“我要赚钱娶媳妇……盖全寨最好的楼……”

    他把刀握得更紧,指节都泛白了,可刀刃抖得更厉害,连带着胳膊都在晃。

    温羽凡没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距离越来越近,阿当甚至能看见他衣领下露出的那道淡疤,像条小蛇趴在颈侧。

    阿当死死盯着温羽凡的动作,想看清他抬手还是抬脚,可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快得像风吹过。

    “噌——”

    手腕一轻,原本握在手里的武士刀已经不见了。

    阿当懵了,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空空如也。

    再抬头时,那柄泛着寒光的武士刀正被温羽凡捏在手里,刀身在昏暗里闪着血色的光,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轻轻震颤。

    “这不是你该玩的玩具。”温羽凡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眼神扫过来,像两柄锋利的刀,直直地扎进阿当的心底,把他最后一点侥幸都劈碎了。

    阿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上来,顺着骨头缝往天灵盖冲。

    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他不受控制地抖起来,牙齿磕得“咯咯”响,像筛糠一样。

    他望着温羽凡,眼里的恐惧再也藏不住,像要溢出来似的。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案板上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任人宰割的绝望。

    然而,温羽凡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在阿当惨白的脸上扫过,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只误闯陷阱的幼兽。

    随后,他侧身绕过瘫软的阿当,手臂微抬,“噌”的一声轻响,武士刀精准地滑回刀鞘,尾端撞在鞘底的声音在死寂的吊脚楼里荡开,像滴进深潭的水。

    阿当只觉得后颈那道紧绷的寒意骤然退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啪”地断了。

    双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起伏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呜咽。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的粗布衣裳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又顺着脊椎沟往下滑,在腰侧积成一小片湿痕。

    他想动,手指却只能在地板上徒劳地蜷缩,指尖抠进木头缝里,带起几星木屑。

    活像一条被潮水抛上岸的鱼,鳃盖翕动着,却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吊脚楼里的空气依旧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碎成几片,落在温羽凡挺直的脊背上,又斜斜地扫过阿当颤抖的肩头,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挺拔如松,一个佝偻如虾。

    温羽凡伸手抓过武士刀旁的蓝布包。

    帆布被露水浸得有些潮,他指尖触到包角时,顿了一下……

    里面那个油纸包硬硬的,边角还带着被体温焐过的温度。

    这触感像一记轻敲,让他想起幻境里那些飞溅的虫血与腐臭,恍惚间,才真切意识到,刚才那场厮杀,原来真的只是一场醒过来的梦。

    他解开布绳,露出里面的竹编食盒,盒盖一掀,芭蕉叶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气立刻漫了出来。

    他没顾上拿筷子,直接伸手从里面捏出个圆滚滚的糯米粑粑,那粑粑还带着点余温,表皮沾着细碎的芭蕉叶纤维。

    他塞进嘴里,牙齿咬下去时,糯米的软糯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炸开,他用力咀嚼着,喉结滚动得又快又沉。

    幻境里的厮杀虽然是虚幻,但依然耗尽了他太多力气,胃里早就空得发慌,此刻这口温热的食物像是带着生命力,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他紧绷的内脏都松了半分。

    “喂,”他嘴里塞满食物,说话时带着含糊的气音,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调子,“知道哪儿能弄到汽油吗?”

    阿当的眼神还空着,像蒙了层灰的玻璃。

    听见问话,他机械地抬起头,视线从温羽凡咀嚼的侧脸移到自己颤抖的手上,又慢慢落回去,然后,木然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木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温羽凡咽下嘴里的糯米,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指尖沾着点白色的米屑。

    “那麻烦你,去给我把油加满。”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吩咐人递杯水。

    说着,他摸向裤兜,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他指尖灵活地捻着,数出五张红色的票子,看也没看,随手往阿当面前的地板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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