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得厉害,每声呼吸都在死寂的屋里撞出回音,格外刺耳。
喉结上下滚动,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又苦又涩。
“只要……只要割下去……”心里的声音在喊,可手却抖得更厉害,刀刃在温羽凡的喉结上剧烈地晃。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响,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清了。
下一秒,他像被刀烫了似的,猛地往后蹦了两步。
后腰撞在桌角上,“嗷”地疼出半声,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前的碎发粘在汗津津的额头上,挡得眼睛都花了。
懊悔像涨潮的水,瞬间把他淹没。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拽,头皮扯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在干什么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呀?”
声音带着哭腔,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变成一片乱糟糟的回音,跟屋外的风声搅在一起,说不出的狼狈。
“你的运气很好,不……应该说,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屋里炸开,像块浸了冰的石头砸进死水潭,激起的不是涟漪,是让空气都发颤的寒意。
吊脚楼里的寂静被劈得粉碎,墙角粗陶罐里酸汤发酵的气泡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啵”地破在死寂里,惊得阿当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阿当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手里的武士刀刀身剧烈震颤,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差点就要脱手砸在地上。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刚滑到下巴就滴在刀背上,“嗒”的一声,在昏暗里溅开一小朵水花。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咚咚”的,像有人在用钝器砸木板,震得耳膜发疼。
他猛地转头,脖颈转动时发出“咔”的轻响,像生锈的合页。
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混着满肚子的疑惑,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温羽凡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刚睁开时还蒙着层雾,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可眨眼间就褪去了混沌,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直勾勾地剜过来。
阿当甚至觉得那目光穿透了他的皮肉,把他心里那些龌龊的念头、发抖的恐惧都看得一清二楚。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温羽凡撑着地板坐了起来,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可每一寸挪动都带着股沉甸甸的威严,像一头刚从巢穴里抬起头的猛虎,哪怕还没露獠牙,也足够让人腿软。
阿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下意识地把武士刀横在胸前。
刀刃晃着幽绿的光,可他自己知道,这道屏障有多脆弱。
他的手臂抖得像秋风里的玉米叶,刀身撞在胳膊上,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倒像是在求饶。
“你……你……”他的声音被恐惧攥得变了调,带着哭腔,“你中了幻蛊啊……怎么可能……怎么能醒过来的?”
话没说完,牙齿就开始打颤,上下牙磕出“咯咯”的响,连带着手里的刀都跟着晃,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温羽凡抬起头,目光越过阿当的肩膀,落在吊脚楼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屋顶。
那里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他的眼神忽然飘远了,像沉进了很深的梦里。
“啊……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疲惫,每个字都裹着血腥气,“就记得做了个很长的梦,长到像是把一辈子的路都走了一遍……梦里一直在杀,刀劈下去的时候能看见血溅在脸上,热得烫人。把那些追着我的、挡路的,全都杀得一个不剩……然后,就听见有人在喊,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阿当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瞳孔里映着温羽凡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喊“不可能”,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你……你……”的破碎音节。
幻蛊是寨里最厉害的蛊师都不敢轻易用的东西,中了的人从来都是困在梦里疯癫,怎么可能有人能自己走出来?
这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像有人告诉他石头会开花一样荒谬。
温羽凡转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像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这蛊啊幻的,我一窍不通。你问我,跟问块石头没区别。”
话音刚落,他缓缓站了起来。
脊椎骨一节节伸直,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屋里,像有人在暗处掰着指节。
昏暗的吊脚楼里,空气仿佛被冻住了。
阿当能看见温羽凡投在墙上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拉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舒展筋骨。
温羽凡迈出第一步,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闷响,不重,却像踩在阿当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