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阿朵民宿
些深浅不一的刻痕时,能触到木头里渗进去的潮气,带着点山间草木的微腥。

    叩击声很轻,“笃、笃”地混在穿堂风里,像在跟远处的山岚应和。

    楼下的苗寨正一点点沉进夜色里。

    先是吊脚楼的窗棂透出零星的光,橘黄的、昏白的,星星点点缀在墨色的山坳里,真像谁把天上的萤火撒了半捧下来。

    木质的楼体在灯光里显出暖黄的轮廓,有些木柱底部裹着的青石板泛着湿光,那是傍晚的雨留下的痕迹。

    风过时,几户人家的窗纸“沙沙”作响,偶尔有银饰碰撞的脆声从某扇窗里飘出来,旋即又被更浓的夜色吞了回去,倒像是给这村寨蒙了层半透明的纱幔,朦胧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远处的雷公山主峰仍裹在厚厚的云雾里。

    那雾不是轻薄的白,是带着青灰色的浓,像被人用墨汁调过似的,沉甸甸地压在山尖。

    偶尔有月光从云缝里挤出来,斜斜地扫过山体,能瞥见裸露的岩石棱,黑黢黢的像巨人突出的骨节。

    雾团就在那月光下慢慢动,有时往山坳里淌,有时又往峰顶聚,仿佛山巅藏着只无形的手,正轻轻搅动这团混沌。

    这一来一回的动静,让整座山都显得神秘起来,像头醒着的巨兽,正眯着眼打量山下的一切。

    对面民宿的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把温羽凡的目光拽了过去。

    几个背着亮橙色登山包的年轻人正围着个苗家老汉,老汉坐在火塘边的竹凳上,手里的旱烟杆在地上磕了磕,满是皱纹的手便在空中比划起来。

    他讲的是蛊术传说,声音又哑又亮,火塘里的火苗“噼啪”跳着,把他脸上的沟壑照得忽明忽暗——深的地方像藏着阴影,浅的地方又泛着油光,倒让那些骇人的故事添了几分真实。

    女孩们举着手机录像,屏幕的冷光映在她们兴奋的脸上。

    镜头时不时扫过火塘上的铁锅,锅里的酸汤正“咕嘟”翻滚,红亮的油花浮在表面,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裹着苗家腊肉的焦香、木姜子的辛烈,还有点番茄发酵后的酸醇,一股脑儿往温羽凡的窗口涌。

    他往旁边偏了偏头,那股香气却像有脚似的,顺着窗缝钻进来,勾得人喉咙发紧。

    温羽凡垂眸看向脚边的剑袋。

    帆布被月光照得泛出灰白,袋口的抽绳松了半寸,露出里面鲛鱼皮刀鞘的一角,幽蓝的光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伸手按在刀柄上,指尖能触到那点微微的发烫,像是刀身还记着前几日的血腥。

    楼下的喧嚣还在继续,年轻人的笑闹声、老汉的讲诉声、锅里汤沸的声响,织成一张热闹的网,可这热闹跟他隔着层看不见的墙。

    他轻轻吁了口气,指腹在刀柄的绳结上碾了碾。

    那些绳结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的暗红血痂早就干硬了。

    只希望这苗疆深处的暗流能安分些,别被这烟火气惊动——他现在只想靠着这扇窗,多喘口气,哪怕只有一夜也好。

    温羽凡转身来到木床。

    本想靠在阁楼木床上睡一会儿,腹中却忽然传来一阵空落落的灼感。

    奔波数日,胃里早已被凉透的矿泉水和干硬的面饼磨得发涩,此刻被火塘隐约飘来的酸香一勾,那点饥饿便像藤蔓般疯长起来。

    他起身时,木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的虫鸣恰好停顿半秒,仿佛也在听这异乡客的动静。

    刚推开阁楼门,走廊里还浮着夜雾未散的潮气,楼下突然炸响一串急促的苗语。

    阿朵的声音里裹着罕见的厉色,尾音像被拉紧的弓弦,陡然拔高的颤音几乎要刺破堂屋的木梁:“莫乱碰火塘第三块砖!”

    温羽凡下意识地俯身,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往下看。

    穿荧光绿冲锋衣的男孩正僵在火塘边,手还保持着要去掀砖块的姿势,指节泛白,脸上的好奇瞬间被惊恐替代。

    方才被他指尖碰过的砖缝里,半截竹筒斜斜嵌着,筒口爬满了棕红色的蛊虫。

    那些虫子挤成一团,细如发丝的足须在火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弧度扭曲、缠绕,织成个诡异的螺旋,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

    “哐当!”阿朵的动作快得像道风。

    铜盆带着破空的风声砸下去,精准地扣住砖面,金属碰撞的脆响惊得火塘里的火星“噼啪”四溅,落在青石板上,转眼便熄成细碎的灰烬。

    男孩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竹凳上,凳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就在这时,温羽凡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那声响在骤然安静的堂屋里格外突兀,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潭,连火塘里跳跃的火苗都顿了半秒。

    阿朵猛地抬眼,目光穿过楼梯的阴影撞上他的视线。

    方才眼底的厉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甜得像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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