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阿朵民宿
混着几声夜虫被惊起的短促振翅,更显得这方天地寂静得深沉。

    就在这片几乎要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里,温羽凡的视线突然被山坳深处一点暖黄拽住。

    那簇光不算亮,却像冬夜里揣在怀里的炭火,隔着湿漉漉的空气,也透着股执拗的暖意。

    他拧了拧摩托车油门,引擎的轰鸣在山谷里撞出几叠回音,等车轮碾过最后一截坑洼的土路,那团光终于清晰起来。

    是栋三层的木质吊脚楼。

    黑褐色的木柱深深扎进山脚的石缝里,底层垫着的青石板爬满青苔,被雨水泡得发亮。

    飞檐翘角像被岁月磨钝的兽牙,斜斜指向夜空,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早已褪成浅橘色,绸面被风撕出几道细缝,灯笼穗子沾着夜露,在风里晃晃悠悠地荡,拉出的残影映在斑驳的木墙上,像谁用指尖画下的虚线。

    门楣上方挂着块梨木牌,「阿朵民宿」四个朱砂字被风雨啃得边角发毛,笔画间还留着几道深褐色的水渍,却仍能看出横撇竖捺都带着股苗地特有的热辣劲。

    那字像是活的,在昏黄的灯光里明明灭灭,既像在朝他这个浑身湿透的过客招手,又像在无声地警告:这屋檐下的温暖,未必容得下所有心事。

    温羽凡熄了摩托车,抬脚推开那扇雕花木门。

    “吱呀——”一声长响刺破寂静,木门轴里的铁锈摩擦着,声音在空荡的堂屋打了个转,才慢慢消散。

    火塘里的火苗“噼啪”跳了一下,映亮了屋角的身影。

    是个穿靛青色百褶裙的少女,正坐在矮凳上,手里攥着块半干的兽皮。

    她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正用力往兽皮上抹着什么膏状的东西,动作又快又匀,兽皮边缘被她捋得服服帖帖,泛着温润的光。

    听见门响,她握着兽皮的手顿了半秒,随即抬起头,脖颈间的银项圈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圈上坠着的小银铃碰在一起,发出“叮铃”一声细碎的响,像把被风揉碎的月光。

    “客人要住店吗?有房间。”她的声音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撞在堂屋的木梁上,溅出几分清冽。

    说话时,她的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温羽凡:

    扫过他被雨水泡得发沉的黑色风衣,衣摆处那几块早已发黑的血痂像干涸的泥块嵌在布料里;

    扫过他背后鼓囊囊的剑袋,帆布被雨打湿后,勾勒出里面长条形硬物的轮廓;

    最后,目光落回他沾满泥水的鞋底,才慢悠悠地收了回去。

    她的指尖却下意识地在腰间摩挲着什么。

    那是个巴掌大的牛皮囊,边缘缝着暗红的绒线,被她的拇指反复碾过,囊身微微起伏,像是藏着活物。

    她的眼神里没有寻常少女见了血污的惊惧,反倒像只警惕的山猫,瞳孔在火光里亮得很,透着股苗人特有的机敏,仿佛正在心里飞快地掂量:这浑身带着血腥气的外来者,是过客,还是麻烦?

    温羽凡的目光快速扫过堂屋。

    火塘里的老松木烧得正旺,火星时不时“啵”地爆开,溅在青石砌成的塘沿上,随即熄灭。

    木柴燃烧的清香混着另一股更浓烈的味道——是酸汤鱼的辛香,带着番茄发酵后的醇厚酸气,裹着木姜子独有的辛辣,顺着蒸腾的热气往人鼻腔里钻,勾得胃里一阵空响。

    二楼的走廊悬在头顶,几串干辣椒用麻绳串着,红得发亮,像一串串凝固的火焰,在穿堂风里轻轻晃悠,把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晃得摇摇晃晃,倒像是给每个紧闭的房门系上了道鲜活的腰带。

    “来一间。”温羽凡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少女点点头,起身时百褶裙扫过火塘边的柴火堆,发出“簌簌”的轻响。

    她引着温羽凡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二楼走廊的地板缝里漏着火塘的光,在脚下明明灭灭。

    他选了最里间的阁楼,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扑面而来:

    木床是用整根雷公山香樟木搭的,床板上还留着浅浅的树纹,摸上去带着木头特有的温润。

    蓝底白花的粗布床单铺得平整,上面印着的缠枝纹是用靛蓝染料手工染的,边缘处有些许晕开的毛边,反倒透着股质朴的暖意。

    枕头边摆着个巴掌大的香囊,青布面上绣着只展翅的蝴蝶,翅尾的金线在微光里闪着细弱的光。

    温羽凡凑近闻了闻,先是艾草晒干后的清苦,紧接着钻出来的是雄黄的微辛,两种味道缠在一起,不冲鼻,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厚重,显然是苗家人用来驱避山间毒虫的。

    那针脚密密实实,连蝴蝶翅膀上的纹路都绣得一丝不苟,倒像是把苗地的草木智慧,都细细密密缝进了这小小的布囊里。

    ……

    温羽凡斜倚在阁楼的窗棂上,指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叩着雕花窗格。

    木格上的蝴蝶纹被岁月磨得光滑,指尖划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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