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路向东
灯火被山雾滤得只剩朦胧的光斑,星星点点缀在墨色的天幕下,像谁把碎钻撒在了浸了水的黑布上,明明灭灭地跳着。

    风从峡谷里钻出来,带着松脂的冷香和岩石的潮气,刮在脸上像细沙在蹭。

    温羽凡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他眼底投出片冷白。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凉的玻璃,才点开霞姐的对话框。

    编辑框里的光标一下下跳着,快得像他胸腔里擂鼓的心跳。

    最终他指尖落下,敲出一行字:「已过三溪口,明日正午到苍溪」。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震了震,像块投入深潭的石子。

    他清楚霞姐此刻正带着金满仓往京城赶,为了避开追踪,手机早该关了。

    这条消息从来就不是给他们看的……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还没消散,山谷里就滚来一阵汽车引擎的低吼。

    那声音起初像远处闷雷,渐渐变得清晰,带着金属摩擦的嘶鸣,却在前方某个弯道突然掐断,像头潜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藏进了黑暗,只留余震在空气里荡。

    温羽凡重新扣上头盔,陈旧的皮革蹭着下颌,混着铁锈和汗渍的味道钻进鼻腔。

    他故意拧了两把油门,摩托车引擎立刻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排气管喷出的蓝烟在身后扯出扭曲的尾巴,震得悬崖边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谷底的灌木丛里发出稀稀拉拉的响。

    车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下盘山公路时,观景台的指示牌在后视镜里缩成个模糊的黑点,「前方施工」的警示灯还在明明灭灭地闪,红黄绿三色交替着映在岩壁上,像死神眨动的眼睛。

    轮胎碾过一枚尖锐的石子,迸出的火星腾空而起,照亮了路边的里程碑。

    「K137+450」的数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在那瞬间的光亮里看得真切。

    温羽凡反手摸了摸背后长条状的包裹,米袋包装下武士刀的轮廓硌着掌心,他嘴角勾起抹冷峭的笑,藏在头盔里,只有眼角的纹路透出几分锋芒。

    行至一个急弯,他猛地压下车身,同时猛拧油门,后轮在柏油路上划出道漆黑的弧线,橡胶燃烧的焦味混着尘土扬起来。

    扬起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山壁上,惊得几只夜虫扑棱棱飞起来,撞在车灯的光柱里,像被点燃的灰烬。

    这一夜,摩托车的车灯像柄不断挥舞的利剑,刺破了十七个隧道的黑暗。

    隧道里的回声把引擎声放大了数倍,震得耳膜发麻,车身上的铁锈被颠簸得簌簌往下掉。

    四十二处减速带被碾过时,车身腾起又落下,震得油箱里的汽油晃出白沫,连带着他的骨头都像在咯吱作响。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前的薄雾像纱幔漫过苍溪县界牌时,「东」字的笔画在初升的太阳下被镀上层金红,边缘的锈迹都透着暖意。

    温羽凡摘下头盔,晨风吹乱他汗湿的头发,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带着露水的凉。

    身后隐约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而尖锐,像猎人追踪猎物时吹响的号角,不远不近地吊着。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的山峦,青灰色的山脊在晨光里渐渐显露出轮廓,掌心的汗把车把浸得发滑——诱饵已经撒进了水里,那些闻着血腥味赶来的杀手,该浮出水面了。

    ……

    温羽凡骑着那辆浑身都在“抗议”的二手摩托车钻进苍溪县城时,正午的日头正毒得像块烧红的铜饼,死死摁在中天。

    阳光砸在柏油路上,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连空气都带着股灼人的焦味,吸进肺里像吞了口滚烫的铁砂。

    摩托车像是散了架,后货架的铁皮被震得“哐当哐当”乱响,每颠一下,尾椎骨就跟着发麻,仿佛车肚子里藏了个上了发条的铁皮闹钟,永不停歇地敲打着骨头。

    车把抖得厉害,手心被震得发麻,连带着视线都跟着跳,引擎的轰鸣里混着链条的“咔啦”声,活像头喘着粗气的老黄牛,每一步都在喊累。

    十字街转角,那“老字号修车铺”的木牌在热风里晃得厉害,边缘的漆皮卷成了波浪,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

    牌上的千斤顶图案锈得快要看不清轮廓,只余下几道暗红色的铁痕。

    “补胎打气,兼修电脑”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钝刀刻上去的,末尾“兼修电脑”四个字被红漆狠狠划了个叉,红漆顺着木纹渗进去,倒比旁边的字更扎眼,活像块没长好的疤。

    斑驳的木牌下头,铁丝上晾着块黑黢黢的抹布,滴滴答答往下掉机油。

    油珠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慢悠悠地往外爬,引得两只绿头苍蝇在旁边打旋,时不时落上去舔舐两下。

    “师傅,给这车做个大保健。”温羽凡一脚踢下支架,车身猛地一震,排气管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啦”声,溅起几点暗红的漆皮,像掉了块痂。

    车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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