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路向东
    他跳下车时,膝盖骨传来轻微的钝痛。

    “加满。”他说着摸出手机,指尖在烟盒货架上顿了顿,抽了包最便宜的。

    其实他不抽烟,但他付款时特意微微抬了抬头,让收银台后的摄像头能清晰地拍下他的脸。

    转身取头盔时,后视镜里晃过抹鲜亮的红。

    穿红围裙的女店员正举着手机,手机壳上的卡通小熊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熊耳朵上的水钻在光线下闪得刺眼。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显然是在拍他的背影。

    温羽凡没回头,只是用指关节敲了敲油箱,金属的回声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冷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过涪江大桥时,风突然变了向,裹挟着江水的腥气往衣领里钻。

    桥面的护栏上缠着些褪色的红绸带,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串没人管的风铃。

    过了桥,地势渐渐起伏,道路开始像条被揉皱的绸带,在山坳里拐出个又个弯。

    温羽凡故意把车压在路中间的虚线上,引擎的轰鸣在山谷里撞出回声,对面来车的司机按响喇叭时,他甚至微微侧过身,让对方能看清头盔下露出的半张脸和那辆挂着旧牌照的车。

    山道转弯处的反光镜里,突然闪过抹深色的影子。

    一辆黑色 SUV像头潜伏的豹,车牌被泥点糊了半边,只能看见末尾两个模糊的数字。

    温羽凡刚松油门减速,那车突然猛地加速,引擎爆发出沉闷的咆哮,从他身边擦过时带起阵强风,差点掀翻他的车把。

    后视镜里,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小,可引擎的轰鸣却像块石头投进水里,在山间荡开圈圈不散的紧张波纹。

    他攥紧车把,指节泛白,知道这出戏已经有人开始入戏了。

    暮色像泼翻的墨汁,顺着山脊线漫下来时,温羽凡拐进了路边的大排档。

    塑料棚子下支着几张油腻的折叠桌,炒锅里的辣椒“滋啦”炸开,混着孜然和羊肉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胃里一阵翻腾。

    他选了张靠马路的桌子坐下,把黑色头盔往桌角一搁。

    那头盔上的划痕在昏黄的灯泡下格外显眼,像张写满故事的脸。

    “来两碗麻辣香锅,微辣就行。一碗打包,一碗这里吃。”他朝灶台后系白围裙的老板喊,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沙哑。

    邻桌的三个卡车司机正围着个搪瓷盆喝酒,劣质白酒的气味飘过来,混着汗味和烟味。

    其中一个络腮胡拍着桌子笑,声音大得盖过了炒勺碰撞声:“那夜总会的小妞……”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打断,“别提那没用的,听说没?暗网上挂了一千万,悬赏个叫温羽凡的。”

    “温羽凡”三个字像根针,刺破了周遭的嘈杂。

    温羽凡夹着土豆片的筷子顿了顿,麻椒的麻劲刚窜上舌尖,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蒸腾的热气,正好撞上斜对面那个刀疤脸的视线。

    那人左眉上方的疤像条狰狞的蜈蚣,此刻正拧着眉打量他,眼神里的狐疑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

    温羽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模糊的笑,把土豆片送进嘴里,故意嚼得“咔嚓”响。

    离开时,老板把打包好的麻辣香锅塞进红色塑料袋,结打得很紧,可油汁还是顺着袋角往下渗,在他手背上留下片黏腻的黄。

    摩托车再次启动时,那袋子被他系在后货架上,风一吹就左右摇晃,里面的汤汁跟着晃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呜咽。

    他沿着国道向东开,每个红绿灯前都停得格外久,直到路口的监控摄像头把他的侧脸拍得清清楚楚——风衣的领口、头盔的角度。

    路过废品回收站时,他减速拧动车把,红色塑料袋在空中划出道弧线,“啪”地落进铁皮垃圾桶。

    袋口散开的瞬间,几滴油汁溅在堆积的废报纸上,很快晕开片深色的渍。

    温羽凡没回头,油门拧到底,摩托车的轰鸣在夜色里撕开道口子,只留下那袋还在微微发烫的麻辣香锅,在堆废品里慢慢冷却,像个被遗弃的诱饵。

    夜像被打翻的墨汁缸,浓稠的黑顺着山脊漫下来,把整条盘山公路泡成了深不见底的砚台。

    月光被云层撕成碎银,勉强在路面上拼出蜿蜒的轮廓。

    那路像条被踩伤的蛇,扭曲着往山深处钻,每转一个弯,坡度就陡得更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头扎进谷底的黑暗里。

    温羽凡在观景台捏下刹车时,刹车片与轮毂摩擦的尖啸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在嘶吼,火星子顺着轮胎边缘溅出来,在地面灼出转瞬即逝的红点。

    岩石缝隙里的夜枭被这动静惊得扑棱棱飞起,翅膀带起的风卷着松针落下,砸在头盔上发出细碎的响。

    它盘旋半圈,黄澄澄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了亮,像是在打量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随即拍着翅膀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远处巴中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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