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话别
想骂他傻,骂他逞英雄,想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把自己泛红的眼眶怼到他眼前——让他看看她这一路跟着担惊受怕的模样。

    可喉咙里像堵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滚烫的气浪顺着鼻腔往外涌,熏得眼眶愈发酸涩。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混蛋。”

    说完,她猛地抓起门边那把折叠伞,伞骨撞到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

    没等金满仓开口阻拦,她已拽开门锁,“砰”地甩上门。

    门板撞在墙上的力道太大,墙皮簌簌往下掉灰,连带着天花板上悬着的灯泡都晃了晃,光晕在地上投出一片乱颤的影子。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楼道尽头。

    金满仓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转头看向温羽凡,急得嘴角直抽:“大哥啊!你咋就不能跟她好好说?霞姐那脾气,看着厉害,心里头比谁都软……”他说着,伤腿不小心蹭到桌腿,疼得“嘶”了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层冷汗,“你去哄哄她呗?不然这夜她指定熬不过去。”

    温羽凡却像没听见似的,慢慢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肩膀垮着,走路时后背的脊椎骨在洗得发白的衬衫下微微凸起,透着股说不出的累。

    “我三天没合眼了。”他边走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接下去的路,一步都不能错。得养足精神。”

    他走到床边,没脱鞋,直接往床垫上一躺。

    廉价的弹簧床垫发出“吱呀”一声呻吟,仿佛不堪重负。

    他侧过身,背对着金满仓,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快得让人觉得不真实,像怕多等一秒就会泄了那股硬撑的劲儿。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几分。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糊着塑料布的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风卷过防盗网的“呜呜”声,像无数只手在外面疯狂抓挠。

    远处的夜宵摊还没散,酒瓶碰撞的脆响、老板的吆喝声、醉汉的笑骂声顺着雨丝飘进来,在房间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人胸口发闷。

    金满仓望着温羽凡微颤的肩膀——他哪是真睡熟了,不过是在硬扛。

    他又转头看向紧闭的门板,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木头,看到霞姐此刻正蹲在楼道的某个角落,咬着嘴唇偷偷抹眼泪。

    “哎……”一声长叹从他喉咙里滚出来,混着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沉重。

    他慢慢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伤腿的夹板蹭过床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看着地上那滩未干的骨汤渍,又看看温羽凡紧蹙的眉头,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抹了把脸,将眼眶里打转的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夜太长,雨太急,他们三个就像被狂风困在破屋里的蚂蚁,再怎么挣扎,都逃不开这密不透风的绝境。

    ……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收了些势头,不再是狂乱的砸击,转成细密的雨丝,贴着糊着塑料布的窗棂往下淌,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水痕,像谁在黑夜里悄悄写下的泪痕。

    金满仓的鼾声渐渐匀实起来,起初还带着伤腿隐痛引发的轻哼,后来便成了沉沉的呼吸,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压得身下的旧床垫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安稳。

    房间里还残留着烤鸡的油香、骨汤的醇厚,混着墙角霉味,在昏暗里酿出一种复杂的气息。

    温羽凡其实没真睡。

    他侧躺着,耳朵始终支棱着,捕捉着房间内外的任何异动。

    金满仓的呼吸声、雨丝划过塑料布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醉汉呓语,都在他脑海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稍有破洞便能瞬间警觉。

    不知过了多久,当金满仓的鼾声里掺进几声轻梦呓语时,那扇老旧的木门忽然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像生锈的合页被羽毛轻轻碰了一下,细微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没有系统提示音,因为温羽凡早就让系统在霞姐出现的时候不用进行提示)

    温羽凡的脊背瞬间绷紧,随即又缓缓松弛下来。

    他没有立刻动,直到那道缝停了停,一只沾着雨珠的手轻轻搭在门把上,才慢慢睁开眼,缓缓坐起身。

    动作轻得像一片云,没惊动身边熟睡的金满仓。

    “吵醒你了?”霞姐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轻得像怕被风刮散,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她扶着门框的手顿了顿,才慢慢推开门,门框与门轴摩擦的声响又拉长了半分,在这静得能听见心跳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羽凡后背往床头靠了靠,床垫的弹簧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能清晰地看清霞姐的样子。

    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像是被雨水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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