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有怪兽
亮闪闪的。

    火车还在晃,每晃一下,他的膝盖就往铁皮上磕一下,钝钝的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但他没敢吭声,只是把眼睛瞪得更圆了些。

    视线扫过一节节车厢,像在翻一本被夜色翻开的书。

    最前头那节亮着白晃晃的灯,光从窗户里溢出来,能看见靠窗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左手捏着瓜子往嘴里送,右手慢悠悠地往地上吐壳,“咔哒、咔哒”的嗑瓜子声顺着风飘上来,透着股与这夜色格格不入的悠闲。

    往后几节车厢拉着厚厚的窗帘,布料边缘漏出点点手机屏幕的蓝光,有的蓝光亮得刺眼,想来是有人在看视频;

    有的忽明忽暗,大概是在刷消息,那些光映在窗帘上,像贴了几片会呼吸的萤火虫翅膀。

    他的心一直悬着……

    直到扫过第七节车厢,温羽凡的眼睛突然亮了:靠近车厢连接处的地方,有扇厕所窗户半开着,玻璃上蒙着层厚厚的雾气,像谁呵了口热气在上面。

    他屏住呼吸,右手松开铁条,掌心在玻璃上用力一抹。

    雾气被扫开块巴掌大的地方,露出里面斑驳的瓷砖墙。

    他盯着那片清晰的区域看了三秒,没瞧见人影,也没听见动静,只有厕所门把手上挂着的塑料帘,随着火车颠簸轻轻晃悠。

    “就这儿。”他压低声音,气音刚出口就被风卷走了一半。

    霞姐在后面拽着金满仓的胳膊,那家伙的身子软得像摊泥,全靠她提着。

    听见温羽凡的话,她先将长条状的包裹塞进窗口,随后咬着牙抓住金满仓的双臂把他往窗边送。

    金满仓的伤腿刚擦过窗框边缘,“嘶”的一声闷哼就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有的滴在霞姐手背上,烫得像小烙铁。

    “快!”温羽凡直接探身下去,像只壁虎般贴在车厢外壁上。

    右手一把攥住金满仓的裤带,那裤带被汗浸得发潮,攥在手里滑溜溜的。

    他借着火车颠簸的劲儿,猛地往上提了提,再往前一推……

    金满仓像个被塞进罐头的沙丁鱼,肩膀先挤进去,接着是后背,布料蹭过窗框的铁皮,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好在火车“哐当哐当”的轰鸣够响,把这细碎的动静盖得严严实实。

    霞姐紧跟着往车窗爬,帆布包挂在胳膊肘上,带子突然勾住了窗框上的铁钩。

    她心里一急,猛地一扯,“啪”的一声,带子断了。

    包角往下坠的瞬间,温羽凡正好抬头,瞥见里面露出半张照片:

    穿中山装的男人笑得眉眼弯弯,怀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暖得像晒过的棉被。

    “你们给我留点地方。”温羽凡没敢多看,蜷起身子,像只猫似的翻进了窗台。

    厕所里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羽凡落地时差点踩到马桶边缘,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车厢壁。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尿骚味混合的气息,冲得人鼻腔发涩。

    头顶的冲水阀“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鼓点上。

    金满仓蜷在马桶旁边,伤腿没法伸直,膝盖顶着霞姐的帆布包,包上断了的带子垂下来,扫过他的脚踝。

    霞姐站在中间,背靠着门,几乎转不过身。

    温羽凡挤在最外面,三个人加起来还不到两平米的空间,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呼出的气太多,会把这狭小的空间挤爆似的。

    温羽凡挤到门边,将半边身子贴在斑驳的厕所门板上。

    他侧耳细听,门板外的声响像被筛子滤过般清晰:远处车厢传来婴儿模糊的啼哭声,夹杂着拖鞋擦过地板的拖沓声,还有不知哪节车厢飘来的泡面香气,混着劣质烟草味漫在空气里。

    “你们先躲这儿。”他的瞳孔微微缩着,像鹰隼捕捉猎物般,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动静,“等下我去前头车厢探路,你们晚点一个一个出来。”

    金满仓靠在锈迹斑斑的水箱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月光从半开的窗缝斜斜切进来,在他汗湿的额角镀上一层银亮的边,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砸在膝盖的夹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声。

    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声音里带着疼意的沙哑:“大哥你当心……这火车上可是有乘警,要是被他们查车票……”

    温羽凡闻言转过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弧,眼底的警惕稍稍褪去,漾开点自信的光:“放心。”他抬手拍了拍金满仓的胳膊,动作轻得怕碰疼他,“车上人多眼杂,只要咱们不慌不忙,走路稳当些,别跟做贼似的眼睛到处飘,谁会盯着个‘普通乘客’看?”

    霞姐在一旁听得直笑,指尖屈起,轻轻往温羽凡后背戳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你这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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