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的影子正微微弓着背,右手牢牢护着身后一个长条状的包裹;
而最右侧的影子,正小心翼翼地往车厢边缘挪。
夜风卷着铁轨旁的草屑掠过车顶,那道挪到边缘的影子顿了顿,指节抠住铁皮边缘的锈迹,指腹碾过冰凉的接缝。
他动作极轻,像怕惊动了什么,肩膀先往下压了压,随后才慢慢探出头。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露出的半张脸在月光下泛着冷白,正是温羽凡。
车厢里,十来岁的男孩还把鼻尖抵在蒙着白雾的车窗上。
玻璃上被他划得歪歪扭扭的水痕还没干,呵出的热气让雾团又浓了些。
他刚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视线恰好撞上车窗外探下来的那张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孩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似的。
他看见那人眼尾的细纹里盛着月光,看见对方唇边极快地牵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轻,像被风拂过的水面,带着点抱歉,又藏着点安抚,像在说“别怕”。
可这微笑落在男孩眼里,却比动画片里怪兽的獠牙更吓人。
他“嗷”地低呼一声,猛地缩回脖子,后背重重撞在座椅靠背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的声响撞得耳膜发麻,他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捏白了,仿佛刚才那道影子会顺着车窗缝钻进来。
“怎么了?”母亲的声音从手机屏幕上方飘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男孩张了张嘴,想指着窗外说“有个人”,可鼓足勇气再往玻璃上看时,只看见自己映在雾里的脸——眼睛瞪得溜圆,脸颊泛着惊惶的红,像只受惊的小兽。
就在这时,火车头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黑暗里钻。
隧道入口的阴影像巨兽的口,瞬间将整列火车吞入腹中。
车厢里的灯猛地暗了下去,只剩下应急灯的绿光在角落里幽幽地亮着。
黑暗里,男孩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沙沙”的轻响。
那声音很特别,像粗糙的帆布蹭过锈蚀的铁板,裹在火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里,若有若无。
他想起昨晚看的动画片,那只长着镰刀爪的怪兽甩动尾巴时,鳞片刮过岩石的动静,大概就是这样的。
浑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他猛地攥住母亲的袖子,布料上向日葵图案的边缘硌着掌心。
“妈妈……”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尾音还带着哭腔。
可母亲刚好转过头,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眼里还带着看视频的笑意,男孩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了。
他该怎么说呢?
说车顶上有人?
说那人冲他笑了?
妈妈只会皱着眉说“又胡思乱想”,说不定还会没收他的平板。
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变成带着哭腔的气音,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只是把母亲的袖子攥得更紧,指腹都陷进布料的纹路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透出一点微光,像黑夜里被点燃的火柴。
光越来越亮,渐渐铺满整个车窗,火车“呼”地冲出隧道,月光重新涌了进来。
男孩条件反射地抬头往车顶看——青灰色的铁皮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接缝处的铁锈清晰可见,空荡荡的,连只鸟都没有。
可他心里那点恐惧和疑惑,却像生了根似的。
刚才那道扒在车窗上的影子,那个轻飘飘的微笑,还有隧道里那阵“沙沙”声,像印在视网膜上的水渍,怎么都擦不掉。
……
凛冽的风像无数把小刀子,斜斜地刮过火车车顶,卷起铁轨旁的砂砾往人身上扑。
温羽凡缩着脖子,领口被风灌得鼓鼓囊囊,那些棱角分明的砂砾打在脖颈上,带着细碎的痛感,像被猫爪挠过似的。
他右手死死抠住窗框边缘的铁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铁锈顺着指缝往里钻,蹭得掌心又痒又涩。
火车正碾过一段不平的铁轨,车身猛地一颠,身子跟着晃了晃。
他连忙用左臂顶住车顶的铁皮稳住重心,肩胛骨因为发力而微微凸起,像藏在薄衣下的小石块。
“得快点。”温羽凡心里默念。
方才低头看金满仓时,那家伙的绷带都湿透了,浅灰色的纱布透出大片深褐的汗渍,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呼吸时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憋着股劲。
他知道再这么被风灌下去,别说赶路,怕是天亮金满仓就得烧得迷迷糊糊。
温羽凡像片被风扯住的影子,贴着冰凉的玻璃慢慢往下探。
车窗上凝着层薄霜,手指擦过的地方,霜花化成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淌,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