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角弯着,调侃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安心——有他在,再险的境况似乎都能找到条缝钻过去。
“铁道游击队。”温羽凡冲她挤了挤眼,门缝漏进的廊灯光线恰好落在他鼻梁上,划开一道亮闪闪的线,把他眼里的狡黠照得明明白白。
话音刚落,他猛地握住门把手,门轴“咔”地轻响一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脚尖点地,身形如绷紧的弓弦骤然弹出,肩膀擦过门框时带起一阵风,卷着厕所里消毒水的味道扑进走廊。
不过半秒,他已融进昏暗的廊灯影里,脚步轻得像猫,转瞬便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中。
走廊里,乘务员的推车正“吱呀——吱呀——”地挪过来,金属轮轴摩擦着地板,发出干涩的声响,推车上的饼干盒随着颠簸轻轻碰撞,“咔啦咔啦”地响。
昏黄的廊灯把推车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慢吞吞的虫子在爬。
温羽凡迎着推车走过去,故意把肩膀垮下来,步子迈得有些拖沓,活脱脱一副被长途火车磨得没了精神的旅客模样。
他的眼皮半耷拉着,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的疲惫,路过座位时,还学着旁人的样子,无意识地踢了踢脚下的果皮箱。
“你好,有什么吃的吗?”他抬手摸了摸肚子,手指划过干瘪的裤袋,语气里透着长途跋涉的沙哑,连喉结滚动的弧度都透着股“饿狠了”的劲儿。
乘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面粉似的白灰。
她麻利地掀开推车上的防尘布,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零食:“有饼干、饮料、矿泉水,小零食也全乎——哎,还剩三盒盒饭,热乎着呢。”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车厢里特有的回音。
温羽凡从裤兜里摸出张百元大钞,钞票边角卷着毛边,还沾着点说不清的污渍,一看就是被揣了很久。
他把钱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楼下买酱油:“那来三个盒饭,三瓶水。剩下的钱,您随便抓点零食,凑够一百就行。”
他说话时,眼睛看似落在推车上的零食上,余光却扫着走廊两端:左边第三排座位上的大爷在打盹,右边过道里有个年轻姑娘正低头刷手机,一切如常。
“好嘞!”乘务员接过钱塞进围裙口袋,手指在商品间灵活地穿梭。
她利落地把三盒印着红烧牛肉图案的盒饭码在推车上层,又拧开三瓶矿泉水摆在旁边,瓶盖碰撞发出“叮叮”的轻响。接着她抓了两包瓜子、几袋豆干,又塞了几根火腿肠,“齐活!”
“东西有点多,要不要给您送到座位上?”她抬头问,手里已经扯过个塑料袋,正把零食往里装。
“不用不用,多麻烦。”温羽凡连忙摆手,先拿起三瓶矿泉水揣进怀里,左臂紧紧往肋下收了收,把瓶子压得稳稳的。
他再伸出右手,稳稳托住三盒盒饭,胳膊上的肌肉微微绷紧,控制着平衡。
那姿势看着有点狼狈,胳膊肘都绷得发僵,却透着股不容错漏的沉稳。
他又冲乘务员笑了笑:“劳驾您把袋子挂我手上。”
“好嘞!”乘务员把塑料袋往他手腕上一套,袋口的绳子勒得有点紧。
塑料袋“窸窣”作响,瓜子袋的脆响、豆腐干的油纸摩擦声、火腿肠的塑料皮“咔嚓”声混在一起。
“您可拿好了啊,别掉了。”她叮嘱着,眼里带着点担心。
温羽凡点点头,稳住胳膊微微侧身,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过地板,只发出“沙沙”的细响,小心翼翼地绕过推车。
“谢了啊。”他冲乘务员扬了扬下巴,额前的刘海垂下来,刚好遮住眼底那点没散去的锐利,从旁看去,就只是个着急找地方填肚子的普通旅客。
乘务员笑了笑,推着车继续往前走,金属车轮碾过地板的“轱辘”声渐渐远去,穿过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最后被远处的鼾声和说话声吞没。
这时,霞姐已用牙齿咬着帆布包断掉的带子打了个死结,结头被她用力拽了拽,确认不会散开后才松了口气。
她背着鼓囊囊的帆布包从厕所里侧身出来,左手抱着温羽凡那长条状的包裹,小臂肌肉微微绷紧,将那疑似武士刀的物件护得严实。
她的脚步放得极轻,胶底鞋跟碾过车厢地板的接缝处,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活像只在屋檐上潜行的夜猫。
廊灯昏黄的光晕落在她耳后碎发上,投下一小片浅影,走到温羽凡身旁时,她甚至能听见他怀里矿泉水瓶相互碰撞的轻响。
“我帮你。”霞姐的指尖带着帆布包蹭上的细灰,自然地从他臂弯里接过三瓶水,冰凉的瓶身让她指尖一颤。
将三瓶水接过来时,她瞥了一眼温羽凡的表情。
看见温羽凡眼里满是笑意。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