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嘛。”余承业接过话头,想起女儿某次视频时露出来的练功服,“上次视频,她胳膊上还有练拳蹭的擦伤,愣是笑着说‘这点疼算什么’,跟小时候摔了跤就哭鼻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晓文适时地端起茶壶,给余宏志续上温水,动作轻柔得像拈起一片羽毛:“这就是长大了呀。有爸您这位大家长照着,有大哥您引路,曼曼将来的成就,怕是要超过咱们这些长辈呢。”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捧了余宏志的威严,又抬了余承业的体面,连空气里浮动的檀香都仿佛变得更温润了些。
余宏志被逗得朗声笑起来,笑声撞在书架的古籍上,惊得案头宣德炉里的烟气都晃了晃:“你这张嘴,倒是比参汤还养人。”
余承业也跟着笑,拿起桌上的宣纸晃了晃:“爸刚才还在写‘宁静致远’,我看呀,该添个‘后继有人’才对。”
赵晓文顺势道:“大哥说得是。等曼曼回来,让她给爸磨墨,这字定能写得更有精气神。”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曼曼的练功日常,说到她小时候偷藏零嘴的趣事,又转到山里别墅的景致。
书房里的宫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梨花木书架上,忽长忽短,像一幅流动的画。
檀香袅袅,墨香淡淡,连窗外掠过的晚风,都带着几分舍不得打破这份融洽的温柔。
突然间,书房里原本流淌的墨香与檀香仿佛被无形的巨石砸断,轻松的笑语还悬在半空,就被一股骤然凝结的寒意冻成了冰碴。
余宏志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紫毫笔尖在宣纸上拖出道歪斜的墨痕。
他脸上的笑意像被狂风扫过的烛火,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种近乎痉挛的痛苦。
先是腹部传来针尖似的刺痛,转眼就化作滚烫的烙铁在脏腑间翻搅,疼得他喉结剧烈滚动,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呃……”他下意识按住小腹,指节攥得发白,月白色真丝长袍的衣襟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很快浸湿了领口,原本红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像宣纸般苍白。
“啊!好疼……”痛苦的呻吟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愕。
他想直起身子,却被脏腑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力道按回太师椅,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酸枝木的雕花纹路硌得肩胛骨生疼。
“爸!”余承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冲到画案前,看着父亲蜷缩的姿势和脸上扭曲的神情,心脏像被只冰冷的手攥紧:“您怎么了?是参汤不合胃口?还是方才写书法岔了气?”
话音未落,余宏志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想抬手捂住嘴,却猛地喷出一口血。
那血不是寻常的殷红,而是泛着诡异的黑紫,像融化的墨汁里掺了铁锈,“噗”地溅在摊开的“宁静致远”宣纸上,瞬间晕开大片污秽的痕迹,还散发着股类似腐烂草木的腥臭味。
“这……这是!”余承业的瞳孔骤然收缩,后退时带倒了案边的砚台,墨汁泼洒在地毯上,晕出漆黑的污渍。
他看着那黑血在宣纸上蔓延,父亲嘴角挂着的血沫,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恶臭,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爸!您中毒了!”
这几个字像块巨石砸进书房,惊得梁上的檀香都抖了三抖。
赵晓文手里的梨花木托盘“哐当”落地,白瓷碗摔得粉碎,参汤在地板上漫开,混着碎瓷片泛着油腻的光。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旗袍下摆沾了点滚烫的药汁,却像浑然不觉,只是用手帕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里蓄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怎、怎么会这样?那参汤是我亲手炖的,绝不可能……”
“来人!快来人!”余承业的吼声劈碎了书房的死寂,带着哭腔的焦急在大宅里回荡。
他死死盯着父亲胸口起伏的幅度,看着那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陈伯!快叫陈伯来!”
呼喊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大宅里漾开涟漪。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家丁们匆忙的身影在窗纸上晃过,原本静谧的深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翻江倒海。
最先冲进书房的是老管家陈伯。
他银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平日里挺括的西装领口微微敞开,却丝毫没影响动作的利落。
看到太师椅上靠倒的余宏志,还有那滩刺目的黑血,他瞳孔骤缩,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个莹白的瓷瓶,倒出粒琥珀色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塞进余宏志嘴里。
“老爷,咽下去。”他声音沉稳,指尖却在微微发颤,看着余宏志艰难地吞咽后,才直起身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