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扶手,就被冷汗滑得一哆嗦,轮椅在地上打了个旋,露出底下碾出的两道深痕——那是刚才他激战中急转留下的。
他尴尬地干笑两声,声音比砂纸蹭过铁板还刺耳:“哈哈,见笑见笑。”
“为什么呀?”余刚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困惑,他往前挪了半步,军靴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咯吱”响,“好好的人,装成瘸子做什么?”
“个人爱好。”温羽凡飞快地坐进轮椅,刻意让后背挡住余刚的视线,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能盯着轮椅前轮,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余刚的嘴角一阵抽搐,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老茧——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装聋作哑的刺客,扮成乞丐的高手,却从没听说过把装瘸当“爱好”的。
可对方显然不想多说,他也不好追问,只能暗自腹诽“江湖怪人多”,微微摇了摇头,把满肚子的疑惑暂时压了下去。
厂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只有风从破窗钻进来,吹动地上的碎布片“沙沙”作响,像谁在暗处磨牙。
温羽凡盯着自己沾血的裤脚,余刚靠着水泥柱闭目养神,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隔了条看不见的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开,像根钢针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声音是从温羽凡裤兜里传出来的,又脆又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突兀。
温羽凡掏手机时,指尖在裤兜上蹭了三下才摸到冰凉的玻璃壳。
屏幕上“表哥”两个字像团火,烧得他后颈发紧——杨诚实来接他了。
他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余刚一眼,对方正睁眼望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他不敢耽搁,也不想让表哥的声音被听见,连忙转动轮椅,橡胶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咕噜噜”的响,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厂房。
余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勾起抹了然的笑,没起身阻拦。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那是呼叫“清洁工”的号码。
今晚的烂摊子,还得好好收拾才行。
温羽凡将轮椅停在厂房外的砖石后,并快速查看周围,废弃的脚手架投下嶙峋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确实空无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按了接听键,掌心的汗渍在玻璃壳上洇出淡淡的印子。
“哎呀,羽凡,不好意思啊。”杨诚实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混着货车发动机的余响,像被砂纸磨过的粗棉线,“表哥今天忙到现在才出来。你没有等着急吧?我大概还有二十几分钟才能到,你再等等啊!”
温羽凡望着自己沾满血污的袖口,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抬手扯了扯保安制服的领口,试图遮住左臂的破洞,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没事的表哥,我刚好也加班了,不急的。”声音比平时放得更柔,像浸过温水的棉花,“你慢慢来,路上结冰,开车小心点。”
“好好好。”杨诚实的声音松快了些,却又立刻绷紧,“那你在门卫室等,别待在外面瞎晃。这夜风跟刀子似的,再冻感冒了怎么办?我跟你说,你那咳嗽还没好利索……”絮絮叨叨的叮嘱顺着电波涌过来,带着物流园的柴油味,在冷空气中凝成实感的暖意。
温羽凡靠在轮椅背上,听着表哥没完没了的念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泡得发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指尖,刚才杀人的寒意正被这通电话一点点焐热:“好的表哥,我晓得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开车不能打电话,我先挂了,你注意安全。”
“哎,好。”杨诚实的应声刚落,听筒里就传来“咔嗒”的轻响。
温羽凡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他抬头望向毛坯厂房的方向,钢筋架在夜色中像只沉默的巨兽。
刚才搏杀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余刚带血的拳头,保洁阿姨最后惊恐的眼神,还有自己拳头上洗不掉的腥甜……
“去打个招呼吗?”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轮椅扶手。
这是接近余家的最好机会,余刚那句“来日必报”绝不是客套,只要他此刻回去,说不定能摸到武者世界的门槛。
可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硌了他一下,表哥憨厚的脸在眼前晃。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制服,深色的血渍已经半干,好几处伤口还在渗血,这样的模样怎么见人?
回去换衣服至少要十分钟……
“算了。”他猛地摇头,轮椅的橡胶轮在冻土上碾出半寸痕。
心里的念头转得飞快:余刚既然认得出他是厂里的保安,真想找他总有办法。
当务之急是赶在表哥到之前换件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