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看!”丘咏突然拔高了嗓门,一只手夸张地挥向那边,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小吴,“那啥情况?!哟……是小流氓!在缠你女神呢!”
冬夜的风裹着碎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街角的半截路灯垂着耷拉的电线,昏黄的光打在结了薄霜的地面上,把一切都照得毛茸茸的,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瑟缩。
坏了的那半盏灯忽明忽灭,像只眨不动的眼。
就在这忽明忽暗里,八个人影围着根掉漆的电线杆拉扯,身影被灯光拽得老长,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缠成一团。
穿米色大衣的姑娘被围在中间,正是厂里人人都认得的余曼曼。
她那件及膝的大衣沾了点灰,显然是刚才挣扯时蹭到的,浅驼色的羊绒围巾滑到了胳膊肘,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地上掉着只米白色的手袋,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半支口红和几张折叠的纸巾——想来是刚才挣扎时脱手的。
她正梗着脖子往旁边挣,手腕上的细金链晃得人眼晕,明明是被围在中间,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株不肯弯的白杨树。
围着她的七个男人都穿着深色夹克,有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有的拉链歪在一边。
他们的头发都是黑的,没染半分花俏颜色,此刻却都往前凑着,看动作像是在拉扯余曼曼的胳膊,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风把那些话撕得七零八落,只能听清些“小姐”“别闹”“回去吧”之类的碎片,混在风声里,倒真像群街头混混在耍无赖。
站在稍远些的温羽凡却皱起了眉。
他的灵视像块擦得锃亮的玻璃,把那团混乱的人影照得透亮:
哪是什么拉扯?
最前头那个高个男人,手刚碰到余曼曼的胳膊就赶紧缩了回去,指尖蜷着,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宝;
左边那个戴鸭舌帽的,正弓着腰点头,后脑勺的碎发被风吹得乱晃,分明是在低声劝着什么;
连最边上那个看着最壮实的,也只是张开手臂拦着,掌心朝外,半点没敢碰到余曼曼的衣角。
再看余曼曼,她挣得厉害,却不是害怕的模样。
嘴角抿得紧紧的,眼里冒着火,刚才那下挣动,分明是故意甩开男人的手,连带着把围巾甩歪了都没顾上。
她抬眼瞪着最前头的高个,嘴唇动得飞快,看口型像是在说“滚开”,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哪里是被欺负的姑娘?分明是个正在对下人发脾气的大小姐。
可这边的人瞧不见这些。
小吴刚才喝了十瓶啤酒,脸早被酒精烧得通红,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似的缠满了眼白。
他望着被围在中间的余曼曼,瞧着她挣扯时扬起的浅色围巾,听着那些模糊不清的嚷嚷声,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嘣”地断了。
平日里藏在心底的喜欢,此刻全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根本没看清那些人伸过来的手其实是虚虚拢着,没瞧见余曼曼眼里的愠怒多过惊恐,只觉得那几个穿夹克的男人像恶狼,而他心仪的姑娘正陷在狼群里。
“放开她!”吼声从喉咙里炸出来,带着酒气的灼热,惊得路边的落叶都打了个旋。
小吴像头被激怒的小牛,完全不顾温羽凡“不要冲动啊!”的疾呼,梗着脖子便往前冲,皮鞋在结霜的地上打滑,差点摔个趔趄,却还是凭着一股蛮劲扑到了人群边。
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小吴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抱着滚在地上,扬起的尘土混着霜粒,迷得人睁不开眼。
小吴的拳头胡乱挥着,砸在对方背上、肩上,虽然没什么章法,力道却狠,嘴里还含混地骂着:“让你欺负人……打死你……”
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整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直呼着“神经病啊!”想推开对方,小吴却像块牛皮糖似的缠着不放,死死攥着他的夹克领子不放。
那人也被打出了火气。
两人扭打在一处,一时难解难分。
胡军原本还眯着眼晃悠,手里的半听啤酒在指尖转着圈。
可瞧见小吴滚在地上的身影,他猛地一激灵,酒意醒了大半。
后腰的制服衬衫被坐出了褶子,他却顾不上扯平,把啤酒罐往地上狠狠一摔——“哐当”一声,铝皮罐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剩下的酒液溅在地上,瞬间凝成了白花花的冰碴。
“兄弟们还等什么,一起上啊!”胡军的大嗓门像喇叭,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咱保安部的人,能看着自家人被欺负?”
这话像火星落进了干柴堆。
丘咏早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