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没那么多话,闷头跟在后面,攥着的拳头指节发白,跑起来时裤脚扫过地面,带起一串细碎的霜。
李跃和张子远对视一眼,也跟着往前涌,嘴里的酒气喷在冷空气中,凝成了白汽。
对面剩下的六个男人这才反应过来。
为首的那个站在稍远些,眉骨高突,眼神骤然冷下来,像淬了冰。
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偏了偏头,给手下递了个眼色。
那几个被小吴搅得手忙脚乱的男人顿时变了脸色,不再躲闪,抬手就往冲上来的保安们身上招呼。
一时间,街角彻底乱了套。
丘咏扑向一个瘦高个,两人抱在一起撞在电线杆上,“咚”的一声,震得电线杆都晃了晃,掉下来几片冻硬的树皮。
张茂被人踹了一脚膝盖,踉跄着后退两步,却咬着牙又冲上去,抱住对方的腰往地上掀。
李跃和张子远背靠背站着,拳头挥得虎虎生风,虽然动作里还带着酒意的虚浮,气势却丝毫不输。
唯有那个领头的男人,始终站在圈外。
他双手抱在胸前,夹克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
看着手下和保安们滚作一团,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有人冲他扑过来,他只微微侧身,脚下像生了根似的没动,那扑过来的人就自己绊在石头上,摔了个狗啃泥。
他就那么冷眼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寒风卷着打斗声、咒骂声、闷哼声掠过他的脸,他睫毛上凝了点白霜,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在等某个合适的时机,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把这群醉醺醺的保安放在眼里。
路灯又闪了一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深不见底的冷。
街道上的混战像锅煮沸的粥,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趔趄时鞋底蹭过地面的涩声、夹杂着粗口的吼叫,搅在寒风里,乱得让人头晕。
余曼曼站在圈外,米色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紧绷的裤线。
她看着保安部的人和自家手下滚作一团,张茂被按在地上还在蹬腿,丘咏的胳膊被拧得通红,急得声音都劈了:“住手!都给我住手!”
她的喊声被打斗声吞掉大半,只能转向那个领头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大小姐惯有的命令口吻:“余刚!让你的人停手!听见没有?”
余刚正抱着胳膊站在路灯阴影里,看着手下和那群醉汉缠斗。
听见这话,他只是懒洋洋地耸了耸肩,夹克的肩膀处被风掀起个角:“小姐,不是我不拦,您也瞧见了——他们先动的手。”他抬下巴往混战里点了点,“再说了,只要您点头跟我们回去,这群兄弟自然就歇了。”
“你!”余曼曼气得往后跺了下脚,细高跟踩在结霜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声,“我要是不回呢?”
余刚没接话,只是摊了摊手,那副“您看着办”的无奈模样,更让她火冒三丈。
就在这时,余刚突然浑身一僵。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背脊,像有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缠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目光太沉、太烫,带着种狩猎者锁定猎物的贪婪,刺得他头皮发麻。
“谁?”他猛地转头,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过四周。
路灯坏了一半,昏黄的光线下,街角的阴影里,轮椅的金属支架泛着冷光。
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下颌线绷得笔直,嘴角却微微扬着,那弧度浅得像刀刻的,透着股说不出的瘆人。
风掀起他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袖口,可那双眼从阴影里透出来的光,却亮得惊人,像两簇藏在暗处的火。
是那个坐着轮椅的保安。
余刚的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混战开始时,他瞥过这人一眼,只当是个看热闹的残废,没放在心上。
可此刻被那目光盯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根本不是在看热闹——他在看自己,看得那样专注,仿佛在打量一件猎物。
而轮椅上的温羽凡,指尖正悄悄收紧,攥住了轮椅的橡胶扶手。
就在余刚转头的瞬间,他眼前突然弹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屏,像悬浮在空气里的冰。
光屏上只有一行字,亮得刺眼:「武徒一阶」。
那行字就悬在余刚头顶,像块被点燃的引信。
温羽凡的呼吸顿了半秒,眼角的细纹里漫出点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
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从被系统绑定,到拖着“残废”的身子混进工厂,忍过那些同情的目光、微薄的工资……不就是为了等一个真正的“武者”出现?
余刚还在警惕地盯着他,眼里的疑惑渐渐变成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