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唁仪式安排在洋楼前的小花园,那一片她们一起亲手种下的花圃,在夏末时节,成了送别她最后的芳华。
徐襄灵的父母,蒋颂冬的外公外婆,那对在国外生活了十几年的老人也匆忙赶来,当初她一意孤行选择的婚姻,让她和父母几乎断绝关系,再见面,已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再多的怨怼也抵不过血肉亲情,老太太跪坐在场地上痛哭,老先生双手颤抖地扶着她的身躯。
“襄灵啊,你怎么能抛下我和你爸一走了之!”
痛不欲生时,小小的少年搀住她的手,雪白清俊的脸,几分相熟的神韵,令人震惊恍然。
“姥姥,我是蒋颂冬。”
“我扶您和姥爷去那边坐下。”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被紧紧握住,从前在漂洋过海的那边发过来的电子照片上的小婴孩,历经变故后一夜长大,精致眉眼下的波澜不惊,将所有哀默与悲恸隐藏。
“好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他被拥入亲人的怀抱。
坐下不久,一个眼圈通红的小女孩过来倒茶,他们刚才就注意到她,小小年纪,在宾客间穿梭不停,极为懂事能干。
“小冬,这是哪家的表妹?还是你同学?”
任初善端着茶壶的手一滞,有些尴尬地垂眸,不知如何回答。
蒋颂冬霸道地接过她手中的茶壶,牵住她的手,郑重介绍:“她是我妹妹,我妈的女儿。”
他们的脸上顿时露出惊讶又陌生的表情。
任初善微微鞠躬,尽量镇定地回话:“姥姥姥爷,你们刚下飞机,我去厨房给你们拿些点心。”
两位老人没有答话,微微眯起眼睛,用奇怪冰冷的眼神打量她。
来到厨房,刚好撞见秦姨在偷偷抹眼泪,见初善进门,她连忙背过身去。
初善掏出纸巾,递给她。
“秦姨,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提到这个,她的眼泪越发不可收拾,她转身弯腰,把初善紧紧抱在怀里。
这个小姑娘自从徐襄灵生病以来消瘦得厉害,从前的圆脸上的脸颊肉也消退了,大眼睛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显得空洞无神,哪有往日的活泼动人。
看到她,她就心疼得不行。
“初善,秦姨对不住你们,襄灵走了,我应该好好陪着你们的,可谁又想到我妈会从床下摔下来中了风,秦姨没办法,秦姨必须回去看看。”
初善点头。
“秦姨,你放心回去,我们都不会怪你的,我和哥哥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秦姨的围裙,不敢说出自己心中的害怕。
妈妈走了,秦姨也要离开,两个爱她的人即将从她生活里消失,那种在幸福云端跌落的感觉,曾经的拥有让遗憾和痛苦变得更加锥心刺骨。
还有这次葬礼上不止一次听到的闲言碎语,无时无刻在敲打她的神经。
“你说徐襄灵领养了一个跟她儿子差不多大的女孩吗?她到底是图什么呀?”
“听说这孩子刚出生不久亲生母亲就去世了,后来在孤儿院长大的,襄灵领养她才两年,从前那么健康的人也走了,你说她是不是天煞孤星,克人性命。”
“不好说,有些人就是命硬,专克对自己好的人。”
“……”
她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多想,但午夜梦回,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初见徐襄灵时的模样。
水墨画中走出来一般的鲜活女子,笑着说要带她回家,可转眼,梦里的她坠入悬崖,初善拼命呼喊,眼前只剩下模糊的血影。
她惊醒,从床上坐起来,抱着双膝默默淌泪。
如果回到那一天,她选择不跟她走,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她怎么舍得,她真的很爱他们啊。
徐襄灵的遗体火化后,按照她的遗愿,骨灰由他们父母带往大洋洲,洒在那一片建有她最钟情的音乐厅的海域,去聆听风与琴声。
葬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宣读遗嘱,宾客们无一缺席地留下来,好奇她留下的财产将如何分配。
“徐襄灵女士名下有京城五处房产,两套商品房,一处别墅,两间商铺,均已出租。容城有其父母赠予的洋楼一栋,新购置的学区房一套,同时留有珠宝首饰若干,现金若干。”
“根据徐襄灵女士本人意愿,京城的一间商铺与一套商品房留给两位老人养老,其余财产,由其子蒋颂冬,其女任初善共同继承。”
徐襄灵的代理律师话音刚落,场面顿时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那些人刻薄的、抱不平的、不屑的目光,像根根见血封喉的利剑,无声穿透她的身体。
“徐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