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之痛
    人总是在变故中成长,十一岁的那个夏天,生命像被按上快进键,从前只道寻常的每一天,成了跟死神赛跑的游戏。

    那时的任初善不懂同样一种癌症为何有各种的分型,为什么同是卵巢癌,隔壁病床的阿姨手术后结束五个周期化疗可以背着行囊高高兴兴地出院,而徐襄灵手术后在缠绵的病痛中,很快迎来复发的噩耗。

    高级浆液性卵巢癌,确诊时已是晚期,尽管手术切除彻底,但也阻挡不了肝肺转移的趋势。

    基因突变的游戏,无声给生命残酷地明码标价。

    蒋颂冬从韩国赶回来时,徐襄灵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未醒,蒋颂冬站在她的病床前,低着头,眼泪无声在流。

    那是任初善第一次见他哭的样子,他绝望地问她:“是不是我不听妈的话坚持选跳舞,老天爷给我的惩罚。”

    初善摇头说不是,无力的劝慰难过得说不出口,只能默默站在他身侧,紧握他的手。

    醒来后的徐襄灵,坦然接受了自己生病的事实,她积极地接受治疗,笑着宽慰他们,说她一定会好起来。

    她说:“我还要看到初善成为国际著名摄影师,拍出享誉世界的摄影作品。”

    “我还要看到小冬成为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我怎么舍得这么早就死掉呢?”

    “……”

    可随着化疗和靶向治疗的推进,她身体像萧条晚秋里枯萎凋零的花朵,持续走高的指标,越来越难捱的呕吐和骨髓抑制的不良反应,她的生命力一点点被剥夺蚕食。

    在孩子面前,她总是强装坚强,秦姨喂给她吃的牛肉粥,她强提起精神喝下,等他们离开病房去学校,很快扶着床沿吐到胆汁都出来。

    这种时候,秦姨总要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湿润的眼角。

    “襄灵,你说这世上怎么好人没好报呢。”

    徐襄灵枯瘦的手指抓住秦姨的手,冰凉的手心没有一点温度。

    “哪里,我有两个这么好的孩子,上天对我不薄。”

    “我还想看到他们长大成人呢,我不会轻易认输的。”

    寒来暑往里,蒋颂冬成功升学至信达初中部,任初善也进入小学最后一年的学习。

    这一年里,他们除了学校,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医院。

    他们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放学时妈妈是清醒的,能和他们一起吃个晚饭,多说说话。

    但越到后面,她的精神状态几尽枯竭,常常说着话就昏睡过去。

    护士姐姐可怜两个孩子的孝心,给他们在病房搬了桌椅,让他们能在这里学习。

    再一次因为突发的血象危象被送进抢救室抢救,初善和蒋颂冬在走廊上守了一夜,徐襄灵醒来时看到初善哭肿了的眼睛,蒋颂冬害怕到不断颤抖的手,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跟她的主治医生说:“抱歉教授,这个新药的临床试验,我可能要中途退出了。”

    那是这个病目前最前沿的治疗手段,也是医生们为她寻求的最后延长生命的希望,但难以预测的副作用,频繁的抢救,让她怀疑这样活着的意义,更害怕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给两个孩子留下一生的阴影。

    “等指标稳定一些了,我想出院,好好陪陪两个孩子。”

    “这一年以来,我从来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在最后,我想给他们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不久后,徐襄灵戴上了初善精心为她挑选的假发出院了。

    脱离那些药物,她好像突然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和从前一样爱笑,爱说些有趣的玩笑,她开始跟秦姨学习做饭,不过挥舞锅铲和弹钢琴之间的差别太大,成品总是差强人意,不过她和网上学做的甜品初善特别喜欢。

    坐在许久没碰的钢琴前,化疗药物的神经毒性让她的手指变得麻木,按动琴键时不灵活的卡壳,让她皱着眉头,面色苍白,难以接受如今残缺的自己亵渎曾经崇奉的艺术。

    蒋颂冬换上了之前去参加比赛时她为他挑选的燕尾服,坐在她旁边,挺直背脊,望着他的母亲,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妈,你还记得我五岁那边你教我四手联弹的《小星星变奏曲》吗?”

    她干涩的唇微张,幸福地笑了。

    “当然记得。”透过时光的缝隙,她仿佛看到身侧小小少年少时的模样,“那是你第一次跟人合奏,总是犯错,你从小就性格要强,把自己急哭了。”

    他点头,侧过脸望着她,眼里闪烁着浓烈的期盼。

    “妈,我长大了,这次我带着你弹。”

    她眼里迸发明媚的光芒。

    “好啊。”

    缓缓流淌的乐曲,如天光乍泄后那一缕朝霞,将悲恸的雾霾一扫而去,寄托着浓厚的不舍与留念,留下此刻缱绻的温情。

    初善默默拿出相机,帮他们记录下来。

    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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