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官府颁下安民告示,以清晰确凿的案情通报,昭告天下:肆虐京城的“犬首案”、“更夫案”等一系列诡谲命案均已告破,元凶系潜伏于宫中的邪教余孽赵氏,其利用已故端敬皇贵妃旧事,装神弄鬼,残害人命,意在扰乱社稷。
今凶徒已然成擒,其邪党正在清剿,望百姓各安其业,勿再惊惶。
告示一出,坊间沸腾。
茶寮酒肆、街谈巷议,皆是对官府雷厉风行的赞叹和对凶徒歹毒的唾弃。
那曾经令人谈之色变的“借尸还魂”之说,在确凿的证据和权威的通报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
市井重现熙攘,夜间亦恢复了灯火与人气,笼罩已久的恐惧阴云,终是散去。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裴淮宴出列,并未直接提及太后,而是将矛头直指大太监刘保和幻莲教余孽。他历数刘保利用职权,经营地下魔窟、戕害人命、亵渎尸身、与邪教勾结之罪,并呈上地窖中救出的幸存者口供、邪教符咒以及部分物证。
同时,他将京城连环命案与邪教仪式、宫内流出的丝线、“魂梦香”联系起来,指出有一张潜伏在宫廷内外的邪教网络正在运作,而赵嬷嬷作为直接行凶者,其慈宁宫管事的身份,更说明此网络已渗透宫闱,危及皇家安全。
奏章内容骇人听闻,证据虽未直接指向太后,但刘保是太后心腹,赵嬷嬷是太后宫中管事,其意不言自明。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与太后关联密切的官员试图辩解,称此为诬陷,要求彻查证据真伪。
端坐龙椅之上的皇帝,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起伏。
他深知这是裴淮宴和姜璃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在不动摇国本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打击太后羽翼。
他适时地表现出震怒与痛心,厉声道:“宫闱重地,竟藏此等魑魅魍魉!邪教猖獗,戕害百姓,动摇国本,绝不能姑息!”
他当即下旨:
一、大太监刘保,罪大恶极,即刻褫夺官职,押入天牢,严加审讯,择日明正典刑。
二、慈宁宫管事嬷嬷赵,参与邪教,制造命案,一并收押,详查其同党。
三、着京兆尹、刑部、大理寺联合,全力清剿京城幻莲教余孽,务必连根拔起。
四、宫内严加整顿,彻查所有与刘保、赵嬷嬷过往甚密者,肃清邪教影响。
圣旨一下,雷厉风行。
刘保还在慈宁宫侧殿做着掌事大太监的美梦,便被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直接拖走,他甚至来不及向太后求救,赵嬷嬷则在秘密关押处,迎来了正式的审讯。
慈宁宫内,太后闻讯,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她脸色铁青,胸脯剧烈起伏,裴淮宴和皇帝这一手“断腕求生”,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深知,此刻若强行庇护刘保和赵嬷嬷,无异于不打自招,坐实了自己与邪教有染的嫌疑,唯有弃车保帅,才能暂时稳住局势。
“好……好个裴淮宴!好个姜璃!”太后凤目含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损失了两枚重要的棋子,尤其是刘保,知道她太多秘密,但她也庆幸,裴淮宴毕竟有所顾忌,未敢直接撕破脸,这让她还有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刘保和赵嬷嬷的被捕,在京城引起了巨大轰动。
百姓拍手称快,认为朝廷终于出手惩治妖邪,连环命案带来的恐慌气氛逐渐消散,靖王府外围的监视眼线也悄然撤离了不少,显然太后暂时收敛了锋芒。
月色如水,裴淮宴与姜璃并肩立于庭院中。
“京城,总算能喘口气了。”裴淮宴望着远处阑珊的灯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此番博弈,虽斩断了太后最锋利的爪牙,却也未伤及那盘踞深宫的巨兽根本。
姜璃轻轻颔首,目光却依旧清明如昔:“恐惧虽平,根源未除。赵嬷嬷不过是前台傀儡,刘保亦是一枚弃子。真正的执棋者,仍在幕后。还有那血莲教主踪迹全无,太后此番断腕求生,他日必会反扑。”
“不错。”裴淮宴侧首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带着一种沉静的坚韧。
她抬头望向皇宫方向,目光清澈而坚定:“太后经此一挫,短期内必会蛰伏,但绝不会甘心。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找到更关键的证据,尤其是能直接指向她与幻莲教教主关系的证据。还有,那个教主,究竟藏在何处?”
扳倒刘保和赵嬷嬷,只是斩断了太后伸出的最明显的触手,而那深藏在宫闱深处的巨兽,依旧盘踞着,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机会,风暴只是暂时平息,更大的暗流,正在平静的海面下汹涌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