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日,姜璃都是在自己房里百无聊赖地翻着话本子——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日子里,看话本成了她了解这个世界和打发时间的重要途径,可惜大多写得要么辞藻堆砌无病呻吟,要么逻辑不通狗血淋头,难以入眼。
虽然自己总说别人写得不好,但是真让她动起笔来,也是依托答辩。
正唉声叹气时,她忽然从一堆劣质印刷品里翻出一本装帧颇为素雅,书名却十分大胆直白。
她本是抱着猎奇心态打开,没想到一看之下竟惊为天人!
文笔细腻流畅,情节跌宕起伏又合情合理,人物塑造鲜活生动,最关键的是…那些不可描述的段落写得既香艳无比又丝毫不显低俗,堪称艺术!在这普遍文化水平不高的通俗读物界,简直是鹤立鸡群!
姜璃看得面红耳赤又欲罢不能,连夜追完了全本,并对作者“南山居士”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甚至不惜花重金,通过书铺掌柜的牵线,忐忑又激动地表示想与这位“奇才”见上一面,探讨“文学”。
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色有些阴沉,倒是应和了姜璃此刻隐秘又忐忑的心绪。
她特意拣了身最不起眼的青灰色男装,布料粗糙,款式宽大,将玲珑身段遮得严严实实,又戴了顶帽檐垂下面纱的帷帽,对着镜子再三确认,活脱脱一个家境普通、怕惹人注目的年轻书生模样。
她几乎是踮着脚尖,贴着墙根,做贼似的溜出了靖王府的后角门。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擂鼓,一半是即将见到“偶像”的兴奋,另一半则是生怕被裴淮宴或是府中哪个眼线撞破的恐惧。
城南那家名为“清音阁”的茶楼,位置僻静,是她精心挑选的接头地点。
要了二楼最里间的雅室,姜璃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绿茶,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凉。
她不住地搓着手,脑海里翻腾着各种猜测:这“南山居士”,究竟是位怀才不遇、借笔墨抒怀的落魄才子?还是位历经沧桑、看透风月的中年文士?能写出那般缠绵悱恻又暗藏锋锐的文字,定然不是俗人。
“吱呀——”一声轻响,雅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姜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抬头望去。
进来的,同样是一身男装打扮,身形高挑,穿着月白色的文士衫,手持一柄折扇,乍一看,确是个翩翩佳公子。
然而,那过于纤细的骨架、行走间不经意流露的柔美姿态,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是位女儿身!
当两人的目光隔着薄纱在空中相撞时,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姜璃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足以塞进一枚鸡蛋。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而对面的“公子”显然受到的冲击更大。
她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脆响,掉在了地上,露出的半张脸先是血色尽褪,变得煞白,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鹿,无处安放。
两人面面相觑,雅间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更衬得此刻的尴尬慢得要凝成实质。
姜璃内心已是排山倒海,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槽槽槽?!开什么国际玩笑?!南山居士是沈沐然?!是那个被我二哥多看两眼都会脸红到脖子根、说话轻声细语、京城极具盛名的大家闺秀沈家小姐?!还是个写得出虎狼之词的幕后大佬?!我二哥他知道吗?!他知道他心目中柔弱不能自理的白月光,私下里是海棠文的大厨吗…
沈沐然显然也正处于极度的震惊和大型社死现场,手指死死绞着宽大的袖口,指尖都泛了白。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一点细若蚊呐、带着颤音的声音:“王…王妃娘娘?怎…怎么是您啊?”这声音,与她笔下那些风流不羁的角色简直判若云泥。
姜璃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來,一个箭步冲上前,“砰”的一声把门关严实,还下意识地落了闩。
她转过身,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确认:“沈…沈姐姐?你…你当真就是南山居士?”
沈沐然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姜璃对视,那模样,恨不得立刻化身土拨鼠挖个地洞钻进去永远别出来。
然而,巨大的震惊过后,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竟然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来,慢慢压过了最初的尴尬。
尤其是当姜璃意识到,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披着一层厚厚的“马甲”,都有着绝不能让外人知晓的“另一面”时,那种因身份地位带来的无形隔阂,竟在瞬间冰雪消融,这是一种属于“同类”的微妙认同感!
书友!
两人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