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冷又疼……
云姝双手在水中划拨,竭力向前游去。
河水浑浊,一同坠落的呼延元昊早已不见踪影。
水下昏暗一片,岸上炽热的火光已经消散,她只能借着天光洒在水面上的幽蓝寻找出路。
游到此时,全身力气都在消散。
她咬着牙,硬撑着奋力游动,偶尔悄悄探出水面换气。
凉风拂过她的脸颊,冻到麻木的皮肤有丝丝痒意,其余的什么也感知不到。
最后一次换气时,她已经精疲力竭。
身后没有追兵追来,漫天穹顶下似乎只剩她一人。
前方不远处有根倒下的大树,横断在河道,粗大的枝叶浸在水里。
云姝调整姿势,一把抓住树枝,趴在树干上,任由流水冲刷身体。
她长长呼出口气,冰冷的湿发紧贴在脸颊,疲惫至极的身体终于得到喘息。
缓了会儿,她爬出水面,坐在树干上。刺骨冷意如同寒针扎进肉里,浑身冒着冷气。
又累又饿又冷……
她迷路了……
她忽然有些恍惚……
活着或许属于再也无法抵达的远方……
她艰难爬起,借着高高的枝干攀到地上。
远处的地平线有了光亮,她双臂环住自己,期望那点亮光能让她汲汲取暖。
片刻喘息后,她捡了根粗树枝,拄在地上,步履蹒跚向前走去。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暖和的地方,不然没死在北匈人手里,也要活活冻死在野外。
说了自己会赢,可不能轻易妥协。
要是呼延元昊那家伙没死,等找到她的尸体,准会露出得意洋洋的笑,然后指着她的尸体,嘲讽道:看,这就是跟我放大话的家伙,不自量力。
想到此,她咬了咬牙,继续走下去。
真高兴自己还能有这份争强好胜的虚荣心……
走到半途,地面开始细微震动,这动静极轻极细,可云姝察觉到了。
她面色一凛,回头望去,荒原远处的地线上,炽红微耀,星星红光坠落在地线上,渐渐放大。
她忙矮下身子,没入水中,奋力朝前游去。
水流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然而马蹄奔跑在地上的震动,却透过水波震颤肌肤。
凉意从皮肤透到骨子里。
身后水面点点火光追来,她暗自在心里愤懑:呼延元昊那家伙可能没死,真让人气馁。
水流粼粼流淌,前面有道暗弯,云姝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
水流裹挟着她,冲向下方。下面是一个暗藏的陡壁,没有万丈高,但十分陡峭,粼石残壁,尖锐突出。
云姝被冲下去,大量细小的石头刮破她的肌肤。
后面追兵已经逼上来,她咬牙忍住,喉管里发出闷哼,又死死咬住。
身体重重“啪”地砸在地上,全身疼得似乎要散架了。
额头脸上到处是水渍,分不清是疼出来的汗水,还是冲刷下的河水。
等缓过气,她才艰难打量四周。
身下是一块平滑的巨石,身侧是一处水帘,哗啦啦的水幕砸在脸上。
巨石隐藏在水帘下,极为隐秘。
这处地势不高,还能清晰听到上面人的脚步声和哒哒马蹄声。
“这娘们儿,跑得真快,人影都看不到。”
“准是藏在某处了!”
云姝闻言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
“将军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藏在水帘巨石上的女子抱住膝盖,紧紧环住自己:呼延元昊果真没死。
上面的人还没走,四处搜寻的动静悉悉索索响起,听着来了不少人。
水帘落下泛起冰雾,卷起满地白,侵袭云姝撑到极致的身体。
她眼皮颤抖,已经无力睁开。
头轻靠在双臂间,呼吸清浅,只有意识还尽力保持清醒。
“老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让将军吃这么大亏,这娘们儿是何方神圣?”
哼,手下败将……
她挣扎的意识坚持嘲讽道。
最后岸上的还说了什么,云姝已经听不清了,她仅有的残留的意识勉力让自己不要陷入最后的黑暗。
一旦走进去,她就再也出不来了……
不知歇了多久,也不知是否有人察觉到她的藏身处。
她竭力睁开千钧重的眼皮,掀开眼帘看向水幕。
惊讶的是,满地白中竟泛出一尾炽红。
她缓慢眨眼,分不清那是地平线的火红日出映在水上,还是猎猎燃烧的火把焦烤水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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