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乡下来的盲流
    “对对对,见义勇为不图回报!”

    姨妈小跑过来,第一时间提起了米袋子。

    “我侄子这是正能量呢……”

    此刻,我捏着的五百元,突然很烫手。

    还?

    还是不还?

    我原本只是客气了一句。

    有了这五百块钱,我就有了离开姨妈家的底气。

    姨妈低头瞥了一眼女子的挎包,发现了那三万元。

    顿时表情夸张。

    “哦哟哟,这么多钱啊,要是被那盲流抢走就惨了。”

    姨妈见多识广,很会拿捏人心。

    “这些乡下来的盲流,一个个都是亡命徒。我侄子见义勇为,回家我得好好鼓励一下,表彰一下!”

    瞬间,我极度不爽。

    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暂住证,也是乡下来的盲流。

    女子笑吟吟地看着姨妈,听出了话里的话。

    附和道:“是的呢,我都跟公安部门反映过多次了,要加大盲流的管理力度,但这些盲流屡屡作案,治安不容乐观……”

    的确,那男人卖鸡蛋是假,盯梢作案才是他的主业。

    小板车破烂不堪,不值一百多元,几十个鸡蛋更不值钱。

    这一票要是成功了,他就可以回老家修洋楼。

    一次铤而走险,发家致富。

    老家,唯一靠种烤烟致富的千元户王德明,支书村长见到他都是先打招呼先发烟的。

    “今天全靠这位弟弟,否则我的损失就大了。”

    “这样吧……”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五张百元大钞。

    我呼吸快要停止了。

    有了这一千块,我至少可以挺过三个月,不愁找不到工作。

    但是这一刻,我却被一股血气冲昏了头脑。

    此刻,我心里特别的委屈,豁出命去维护可怜的自尊。

    将原本犹豫不决揣还是不揣的五张大钞塞给那女子:“不好意思姐姐,我也是乡下来的盲流。”

    “刚才那人的确是个抢劫犯,但他不能代表所有乡下人。”

    姨妈和那女子愕然了几秒,这才意识到不经意间,我的自尊心被她们践踏了。

    我的这话,同时也让姨妈突然想起自己的苦难经历。

    三十年前,她可是靠自己打草鞋挣学费才考上中专的。

    而且,她也知道我在《陌上桑》杂志上发表过诗歌,正在读自考夜大班,只差两科就毕业了。

    我这个盲流,和她们所认知的盲流还是有点区别的。

    我塞过钱之后,转身就走。

    女子一时无措,没接住钱,五张大钞掉在地上……

    我来到单元楼的楼梯口,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觉得,我该离开姨妈家了。

    ……

    我下决心离开姨妈家,是第二天中午,两个表哥吃饭不喊我的时候。

    他们吃完饭就出门了,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

    大表哥是黔大中文系毕业的正牌大学生,啤酒厂办公室秘书,自然不会将我这个盲流放在眼里,哪怕我正在读自考。

    二表哥高中毕业没工作,开店做轮胎生意。

    但是姨妈也没有让我去他店里打工的意思。

    一是人家已经有小工了,第二,亲戚不好管。

    第三个原因嘛,是因为我骨子里有一种桀骜……

    我在楼梯口遇到下班回家吃饭的姨妈,只说出去一趟。

    “哦……那你晚上早点回来!”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泪如雨下……

    不知道姨妈看到我留下的纸条之后会作何感想,虽然字里行间也有感激,但是更多的,还是桀骜……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现在的苦与累,丧家之犬,社会盲流,都是老天给我的磨砺。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为这个城市的居民。

    有一套比姨妈家更宽大的房子。

    ……

    紫林庵有一个“牛马市场”。

    就是最低端的劳务市场。

    我去了。

    假如再找不到工作,我只有回家瘸着一条腿种地。

    牛马市场里聚集的,才是真正的盲流。

    找事情做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男的,从十七八岁到六十多岁的都有。

    年龄跨度大,衣着打扮也是天壤之别。

    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啄木鸟,有的染着黄头发,走路一摇三摆。

    他们要当保安,看工地的那种。

    上了年纪的男人,穿着绿军装和解放鞋,叼着烟杆蹲在地上,面前放着锤子砖刀,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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