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部的休息室中:
文职们穿梭其中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长期高压下特有的麻木与焦虑。
他们或低头核对数据板或脚步虚浮地走向咖啡机,每个人都像仪器上磨损的齿轮在巨大的系统里无声运转随时可能被替换。
就在这时一阵截然不同的声音刺破了这片沉闷。
它并非来自广播系统也非任何警报,那是一种乐声。
声音的来源是休息室角落。
杉沅斜倚着冰冷的墙壁,巨大的DaCapo镰刀以一种奇特的姿态立在身前——麦克风形态的顶部微微倾斜,镰刃部分则被她巧妙地支撑在地上形成稳固的支架。
她的手指拂过麦克风顶部的某些无形“按键”。
清亮空灵,带着一丝忧伤的笛音就这样从麦克风中流淌出来。
那不是现实中任何一种乐器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共鸣被具象化,是DaCapo这件EGO武器在杉沅意志驱动下产生的独特“演奏”。
旋律带着东方的韵味并不复杂,像H巢深处某个宁静庭院里吹过的风又像月光下摇曳的竹影。
它温柔地抚过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奇迹般地渗透进去。
一个抱着厚厚一沓文件的文职刚走过杉沅附近脚步猛地顿住。
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神聚焦在虚无的前方,那紧锁的眉头,因为长期焦虑而微微抽搐的嘴角竟在乐声中缓缓舒展开来。
他忘了要赶往哪个部门,忘了怀里沉重的文件,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宁静。
文件的一角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另一个在咖啡机前等待的文职,手指停在“启动”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侧耳倾听着疲惫的眼眸里映出一点光,仿佛这乐声将她带离了这座冰冷的钢铁囚笼带回了某个遥远安全的记忆角落。
咖啡机完成工作的提示音响起竟也没能将她立刻唤醒。
越来越多的文职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有人靠在墙边闭目倾听,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眼神放空。
整个休息室的节奏被这不合时宜的音乐强行拖慢,空气中那种紧迫感被暂时驱散。
这里暂时成为了一个在沉重现实中偶然觅得喘息片刻的避风港。
杉沅低垂着眼睑,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演奏得很投入,仿佛要将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通过这旋律释放出来。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平静与麻木,但此刻这麻木之下似乎有某种被压抑许久的情感在乐声中找到了出口。
她的指尖偶尔会带起一丝微弱的音符在空气中短暂闪灭。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隔离滑开。
筠站在门口。
她清亮的眼眸正快速扫视着休息室——寻找那个她拼尽全力才追上的身影。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角落,定格在了那个用巨大镰刀演奏着空灵笛音的纤细身影上。
筠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滞了。
她看到了杉沅专注的侧脸,看到了那些驻足倾听暂时忘却了工作的文职们,看到了那柄能带来抚慰的奇特镰刀。
眼前的景象与她记忆中那个在H巢阳光下抱着书本眼神清澈的女孩重叠,又迅速被眼前的现实撕裂。
一种强烈的心酸和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喉头微微发紧。
几乎是同时杉沅的演奏也停了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像是在叹息。
文职们如梦初醒,带着一丝茫然和被惊醒的赧然,迅速捡起地上的文件快步走开重新投入那永不停歇的齿轮运转中。
休息室又恢复了那种带着杂音的“正常”忙碌。
杉沅抬起头循着那道熟悉的目光望去。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瞬间。
杉沅那麻木的脸僵住了。那双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了筠的身影,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筠……?”杉沅的声音很轻,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杉沅!”
筠的声音则更为清脆有力,那份冷静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垮。
她快步穿过几个还在恍惚中的文职,几乎是冲到了杉沅面前。
“真的是你!”
杉沅放下支撑着DaCapo的手,巨大的镰刀迅速收回背上。
她下意识地想做一个表示“没问题”的夸张肢体动作,手刚抬起一半却又停在了半空显得有些笨拙和局促。
她只是看着筠,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努力想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但长期紧绷的肌肉似乎有些不习惯,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却又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