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04-72的收容单元门在沉重的气压声中滑开,浓郁的甜腻腐味混杂着金属冷却液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凝成粘稠的雾状屏障。
收容单元内部并非绝对黑暗,但光线被刻意调校得极其微弱压抑,只在关键的指示灯和异想体身上吝啬地倾泻光源。
唯独单元中央那不可名状的存在本身,散发出浓得化不开且妖异的猩红光晕,将这方空间渲染成一片不祥的血红沼泽。
那便是O-04-72异想体——与其说它是一株植物或生物,不如说是一处活化的亵渎地标。
其核心主干是由暗红色,如同高度腐败内脏般的粗壮组织构成,深深地嵌在合金地板里,仿佛自地狱的缝隙强行挤入现实。
其上分叉出的两只巨大的“翅状结构”并非装饰,那些盘虬着,如同被剥去皮肉的巨大鸟类翅膀骨架的“枝干”覆盖着一层粘稠蠕动,不断滴落不明物质的暗红“表皮”。
它们无意识地微微律动,每一次起伏都带来令人作呕的粘腻声响。
而最值得注意的部位——无疑是主干顶端那颗如同肿瘤般鼓胀生长出来的巨大猩红眼球。
它冰冷的竖瞳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虚无的彼端,冷漠亘古地凝视着前方。
在主干和那些“翅骨”的扭曲褶皱深处,还有数不清的小型眼球挤挨在一起,如同发酵的脓疮迸发。
它们大小不一,浑浊或晶亮,以各自独立或集群的方式机械地转动,聚焦闪烁着。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不洁之物的腥甜,更是一种沉重仿佛能碾碎灵魂的精神威压,警告着所有踏入者:注视我,或者被我所吞噬。
堂吉诃德踏了进来,背后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在无声滑轨上悄然合拢,断绝了与外部世界的最后一丝直接联系。
他对角落那点代表监控的微小红灯视若无睹,对耳中通讯器可能传回的声音置若罔闻。
他身背那柄沉重的拟态大刀,刀鞘紧贴着他红色风衣的背部轮廓。
他的步伐随意而沉稳,浅灰色的头发随着他观察单元内部环境的微小幅动作轻轻晃动。
没有多余的寒暄,工作就是工作。
堂吉诃德迅速拿起工作日志,笔尖在上面不断摩擦,勾选出这次的工作内容:洞察。
“嗯?虽然吾很帅,但不建议如此盯着吾许久,我也会害羞的。”
堂吉诃德说罢,直接把手放在墙上的调节器开始工作。
单元中央那颗巨眼的竖瞳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似乎在抗拒这种试图“优化”它“舒适度”的干预。无数小型眼球的转动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混乱。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主管操作台上,另一个显示逆卡巴拉能量熔毁导致的波动警报,在屏幕尖锐地闪烁起来,发出急促的蜂鸣。
“主管,福利部与中央本部有大量的逆卡巴拉能量熔毁,请注意。“
Malkuth的声音传来,主管几乎是本能下意识地将视线从布满密密麻麻数据的O-04-72监控小窗上移开,全神贯注地盯向旁边剧烈闪烁的大型综合显示屏。
而此刻,收容室内产生剧变,那一刻的变化并非来自可见光,而是来自空气本质的瞬间改变。
那颗悬浮于血肉支柱顶端的巨大猩红眼球,其核心的冰冷竖瞳刹那间失去了所有“存在感”一般。
其眼睛仿佛瞬间化为深不见底,想要吞噬一切的纯粹虚无之洞。
随即,无与伦比的疯狂与怨毒从中喷薄而出。那不再是一只生物的眼睛,而是开启了一个通往暴怒深渊的裂口。
“嗬啊——!!!!”
一声并非通过声波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饱含被遗弃和被切断链接的狂怒尖啸,不断轰击着堂吉诃德的意识。
整个收容单元的金属壁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哗啦啦啦——!!!
那两只原本只是微微起伏的“翅状分支”,如同被注入了毁灭意志的核燃料棒,瞬间膨胀,伸展。
包裹在“骨架”上的暗红粘稠物质急速增殖硬化,整个结构在刹那间延展覆盖了整个收容单元的天花板,将本就不多的光线彻底遮蔽。
如同血翼遮天一般, 在那片蠕动滴落着致命物质的巨大暗红翅膀内部中“噗噗噗噗噗……”密集到令人头皮炸裂的破裂声连成一片。
数十颗——不,是数百颗由压缩到极致的人类肢体残骸构成的“腐尸果实”被高压喷吐而出。
扭曲的胳膊,粘连着头皮的脸,被折弯的腿骨,破碎的胸腔……新鲜得仿佛刚从屠杀现场切下。
它们如同出膛的血肉炮弹,带着刺破耳膜的音爆以及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风,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劈头盖脸地朝着堂吉诃德覆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