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吉诃德眨巴着大眼睛,茫然地摸了摸被胶带糊住的嘴,又看看薇拉紧绷的背影,最后低头再次珍惜地摸了摸胸口那圈“圣洁”的绷带。
小声嘟囔着“唔唔唔…(太激动了嘛)”,但那双红眼睛里,关于“神圣绷带骑枪”的辉煌构想,却依旧在熊熊燃烧,完全没有被现实(和嘴上的胶带)浇灭的意思。
喧闹与混乱的中心似乎暂时移向了正在处理伤势和打扫战场的员工们。
薇拉背对着堂吉诃德,强忍着羞愤和尴尬,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昏迷的瑞德身上。
而在另一边,那个巨大的熔坑边缘附近,一团之前被狂暴能量掩盖、此刻却因本体能量枯竭而逐渐显现的身影,正静静地躺着。
那是堂吉诃德之前刻意忽视,但又无法真正移开关注的核心——Geburah。
那股在她身上沸腾燃烧、几乎要将她本身连同周围一切吞噬殆尽的不详红黑能量风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暗淡。
那狂暴如同实体火焰般的猩红与浓得化不开的毁灭之黑,如同退潮般消退。覆盖在她体表,不断扭曲和破坏装甲的能量洪流逐渐平息。
显露出下方那身残破不堪,布满裂痕的本体,光芒在快速内敛。
所有外溢象征着失控和疯狂的混乱能量彻底消失。
在能量的余烬中,暴露出来的不再是人形体,而是机械躯体。
她整体蜷缩的姿态也悄然改变,从痛苦挣扎的扭曲缓缓舒展,变成了某种平静甚至是略显僵硬的侧卧姿态。
环绕着她的最后一丝如同蒸汽般的猩红粒子也彻底融入沉寂的空气,显露出她本应有的,沉稳而棱角分明的巨大机械轮廓。
如同从一场狂暴的熔岩风暴中淬炼出来,历经沧桑却依然存在于此的,是代表着“惩戒部长”身份的机械战躯——只是此刻这具躯壳,濒临彻底的破碎边缘,核心几乎熄灭。
那身躯一动不动,只有核心深处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如同尘埃般的光点,在缓缓地极其微弱地搏动着,仿佛随时会彻底归于沉寂的死灰。
堂吉诃德早已停止了对自己胸口“圣洁”绷带的欣赏和关于“神枪”的畅想。
他脸上的戏谑与孩子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专注与凝重。
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牢牢锁定了Geburah身上发生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从毁灭光焰的消散,到破损装甲的显露,再到那核心处最后一丝微弱光点的出现……
甚至那光点跳动的细微节奏,每一次呼吸的微弱起伏,都落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他不再犹豫。身形微动,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速地掠过了被破坏的地面,几个起落便来到了Geburah面前,动作轻巧得如同怕惊扰了易碎的蝴蝶。
他屏息凝神,单膝跪在Geburah旁边,伸出覆盖着硬血能量的右手,用指尖轻轻搭上了她那相对完好的一处外壳。
皮肤下的硬血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化为无数极其细微的触须,近乎无声地渗透过装甲的微小缝隙和熔融痕迹,尝试接触解析,感受其内部流淌的最后一丝能量脉络。
感受那微弱心跳的真实频率,甚至去感知那深藏于冰冷金属与烧蚀芯片深处,那一点微弱意识火花的波动。
他闭上了眼睛,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这一触之上。硬血在此刻不是用于战斗,而是化作了最细腻的生命感应器。
时间仿佛停滞了片刻。只有远处克里斯紧张的呼叫和仪器发出的规律声,以及薇拉努力稳定瑞德生命体征的急促呼吸声。
突然,堂吉诃德的手指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脉动。
比刚才更清晰,更有序,如同休眠火山深处岩浆重新开始规律的流淌。
紧接着,Geburah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沉重杂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沉睡千年的沉重齿轮艰难地开始了第一次转动。
——咯… 咔嚓…
堂吉诃德猛地睁开眼。
原本是完全熄火如深邃空洞般的光学组件(黑着的电子眼),此刻其深处骤然亮起两点极其黯淡,如同煤渣中暗藏火星的红芒。
堂吉诃德的心仿佛也随之猛地一跳,他迅速收回了手,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双暗红的光眼微微闪烁了几下,焦距似乎在努力地聚合。
它们缓慢地移动,茫然地扫过这片狼藉破败,仿佛被末日席卷过的战场,扫过远处那些被摧毁的设备,扫过正在被救助的几位重伤员。
最后,那两点暗红的微光,落在了堂吉诃德的脸上。准确地说,落在了他胸腹之间那圈缠绕得整整齐齐,在如此惨烈背景下显得尤为突兀的白色绷带。
以及绷带上方他同样伤痕累累,却写满关切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