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Geburah传出了一声极其低沉,沙哑,如同两块锈铁在强行摩擦的电子合成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盖过,但蕴含的情绪却如洪流般沉重:
“……绷……带……?”
堂吉诃德的表情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但他立刻忍住了任何可能不合时宜的表情,用力地点了点头,顺手撕了嘴上的绷带,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
“是!前辈!绷带!主管派来的医疗人员薇拉的杰作!她说…这有助于伤口愈合和…精神稳定。”
Geburah猩红的目光在堂吉诃德脸上停留了更长时间,面甲下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微弱仿佛电子元件接触不良的嘶嘶声。
那是她想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最终,那嘶嘶声转化为一声更加沉重的叹息:
“……呵……愈合……”
她的目光缓缓移开,扫过自己那破碎的装甲外壳、露出的断裂线缆和齿轮,最后落在胸前那触目惊心的巨大核心空洞上。
暗红的光点微微闪烁,如同在自嘲:
“……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深切的痛苦,那沉重的电子合成音仿佛都染上了沙砾般的哽咽。
这茫然和痛苦,比之前核心崩溃时的狂暴更加刺痛人心。
这是一个曾经坚不可摧的存在,在清醒后面对自身毁灭性失控时无法承受的重负。
堂吉诃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必须说点什么。不是为了安慰,而是为了将那迷失在毁灭中的守护者拉回来。
“前辈!”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您守护了我们!”
Geburah的光眼猛地转向他,那暗红的微光似乎跳动了一下,带着深深的不信和自毁式的否定:“……守护?……杀戮……破坏…这废墟……就是我……守护的结果?”
她的手部装甲微微痉挛,似乎想要抬起,指向这片地狱般的景象,但最终只发出一声徒劳的机械闷响。巨大的挫败感和自我憎恨仿佛要压垮这具残破的躯体。
“不!不是的!”
堂吉诃德几乎是在低吼,他挺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直视那对暗红的光眼。
“您还记得那个破局之人吗?”
他猛地指向还在薇拉救治下挣扎的瑞德,声音斩钉截铁。
“瑞德,薄瞑的使用者,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会拼上性命。”
Geburah面甲下发出急促的电子杂音,仿佛处理器在混乱运转。
她艰难地再次看向瑞德的方向,看着那曾经挥动薄瞑大剑的身影此刻如同破布般躺在维生设备里,看着那因保护他人而彻底破碎的武器与装甲……
“他…” 她疑惑地低语,核心的光点剧烈地明灭。
堂吉诃德的声音带着激动:
“他是要冲过去,冲向失控疯狂的您,他不是为了攻击,他是想要阻止,阻止您毁灭更多。在他眼中,在那奋不顾身的刹那。”
“您依然是那个值得他以生命去阻挡的‘存在’!是那个他愿意相信、哪怕在最疯狂的状态下也想唤醒的……殷红迷雾。”
“‘存在’……” Geburah低低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音节。暗红的光点剧烈地闪烁着,核心的搏动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加强。
“他看见了您,前辈!”
堂吉诃德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注入那残破的机体。
“在那最绝望、最混乱的时刻,他看到的不只是狂暴与毁灭。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看到了您灵魂深处,那个即使在疯狂中也未曾真正泯灭的‘核心’。”
“那份驱使他去相信、去阻拦的根本原因,瑞德是您的映照。他用证明了这一点。”
堂吉诃德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情绪和虚弱共同作用的结果。他摊开双手,不再指向任何方向,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诚挚:
“他相信您值得阻挡,值得拯救……因为他从您身上看到的,从始至终,都不仅仅是强大的力量……而是那份强大力量背后指向的意义——守护!”
“守护……?”
Geburah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那两点暗红的光点,死死地盯着堂吉诃德,仿佛在黑暗中寻找着唯一的光源。
“是的,守护!”
堂吉诃德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份信念,这份被您的过去所点燃、又被瑞德继承并在绝境中守护的信念,才是您真正的‘存在’基石!“
“它从未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