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选错就是万丈深渊,龙卷风竭尽全力劝阻万穗:“别让你的仇恨主导你的选择。”
当仇恨以化作一种本能的时候,就会像在溺水时抓住一根充满倒刺的救命绳。她以为她恨得越深就会走得越远,但仇恨一直将她困在原地。
万穗此刻就是这样,她的脚步一直没停,很快就翻进钟表店。
男人进了屋,那条狗却一直不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蹲在门口死死盯着黑暗,喉咙发出呜呜地威胁。
瘸腿的老狗守在门口,像是一堵破烂但是坚定的墙。
万穗在黑暗中盯着那只狗,琥珀色的瞳孔,纯黑的毛发。
她晃神了,那双瞳孔把她的记忆勾回了很多年前。
“嘎吱——”
房门打开,万穗赶快藏匿到黑暗中。
瘸腿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走到老狗前,把狗护在腿后,安抚着低声呜咽的狗。
“我知道死亡是我的归宿,但是你能不能放过我的家人。”
家人…万穗握紧手枪,依旧躲在黑暗中,观察男人的一举一动。
“我以为我藏得够好了,但是从我逃离组织的那一刻,我就在等着这一天。”
短暂思考片刻,万穗持枪走出黑暗。
她扫视一下老人,瘸腿,伛偻,呼吸更是像破风箱:“比我想象得要惨一些。”
“你杀了我可以,我一无所有,只有它了,给它一条生路吧,求你了…”
“你在跟一个杀手求情?”
“你的行事风格与他们不一样,他们消灭目标不会犹豫,也不会现身,像一个恶魔,在睡梦中夺走你的生命,我见过太多他们的手段。”男人苦笑一声,“我不想一直当撒旦的恶魔,我想停下。”
万穗看着那只断腿少了半只耳朵的狗。
那只狗自从万穗现身开始就在不停地发抖,那眼神里写得却不是恐惧,而是警戒,那样的眼神万穗看到过。它应用无惧,它不怕死亡,它只怕身边的男人出事。即使它自己瘸了腿,即使它老得快走不动路,他还是挣扎想扑向万穗,试图用自己不锋利的牙齿当利刃,用自己破烂不堪的身躯当肉盾。
是忠诚的狗。
万穗落在扳机上的手指,变得松懈。
她忽然想起了雪地里的那个夜晚。
那头老虎不顾一切地冲进枪林弹雨,狼在她身子底下低吼着,带她奔跑。那一夜,雪把她裹得像个精灵,而她活了下来,只因为它们不惧风险带她冲进枪林弹雨。
她又想起了那个不知道是被暮色还是血色染红的黄昏雪地。
那具无法再呼吸的身体。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将来我会回来,将来我会杀了那个开枪的人,将来我会亲手掐死这个世界。
可现在,有一只老狗,用和当初一模一样的姿势,趴在她眼前。
像一个活生生的回忆,在雨里默默注视着她。
龙卷风看到了万穗的动摇,在万穗背后包裹住了她,浓厚的烟气,负距离接触的躯体,把他们拉到了一起。
“穗穗,这被仇恨指引的五年,放下,这只是你人生中最小的一部分,走下去,未来你们还会相遇。”
烟气和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带她穿越雪林,把她带回到了那片雪地——老虎最后睡着的地方。
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狼会舔她的手,老虎把她搂进怀里,风吹过树枝,雪落在她睫毛上。
万穗笑了。
仇恨没有让她更强,只差点把她烧成灰。
放下之后,她终于听懂了——那双老虎眼睛里说的,从来不是“去复仇”,而是“好好活”。
万穗垂眸试探男人的真心,手枪直指老狗,“可我觉得,没你它也活不下去。”
男人听闻此话,眼神一变,他发狠地吼道:“那就一起死吧!”
一个圆滚的物体被男人握在手中,他毫不犹豫地扯开保险,紧紧把手雷握在手里。
千钧一发之际,万穗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下一秒,万穗倒在她的越野车里,狠狠抹了抹鼻子下的鲜血,嘴里咒骂一句:“苏卡!”
还在万穗身边的飘的异空来客龙卷风自然也目睹了全过程。
他看着万穗这次怒气冲冲地把车直接开到钟表铺门口,怒气冲冲地下了车,怒气冲冲地把车钥匙砸在男人身上。
“我是ICA的,来杀你的!现在我不想了,带着你那条破狗,赶紧滚,开车滚,接着藏,丢掉你身上所有电子设备,躲开所有人,藏去深山老林!”
男人惊愕地看着她,像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走啊。”万穗低声催促,已经冲进钟表店,一把扯下桌上泛黄的地图,“我看你早就有备选计划了!赶紧滚!有人来就用你怀里的手雷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