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死神做不到的事情,现实却轻而易举地完成了。
那天的晨雾像一袭半透明的丧服,笼罩着她们的“家”。
安多米达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戴上那顶钻石冠冕,金属齿扣卡进尚未痊愈的旧伤,鲜血依旧顺着太阳穴流到下颌,像一道红色的泪痕。
安多米达望着镜中苍白的自己,咯咯笑出了声。
“真‘完美’啊。”
冠冕被扔进马桶的刹那,她听见走廊传来纳西莎的尖叫:“母亲!姐姐的窗户——”
安多米达没有回头,她翻出窗台时,晨风灌进睡袍,露出藏在衬裙里的魔杖、一袋加隆,以及那张被贝拉撕碎又粘好的三姐妹合照,照片里六岁的西茜正对着镜头偷偷做鬼脸。
泰德·唐克斯在巷子尽头等她。
这个赫奇帕奇男孩没有骑扫帚,没有华丽的马车,只有一双沾满泥土的工作靴和一件会随着心情变色的旧夹克。
“准备好了吗,布莱克小姐?”他伸出手,指缝里还留着温室泥土的清香。
安多米达赤脚踩过潮湿的鹅卵石,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用滚烫的茶水浇到她碰过麻瓜唱片机的手指,说:“肮脏的东西会传染。”
而现在——她握住泰德的手。
“叫我安多米达。”
安多米达抛弃了她们。
安多米达抛弃了一切。
安多米达得到了幸福。
......
安多米达私奔后的布莱克家,连画像都屏住了呼吸。
布莱克又一次成为了魔法界的笑话,是的,又一次。
在这样的家庭里面,这样的事情总会发生,然后被掩盖,然后接着发生。
安多米达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她的所作所为一定得有人承担。
她们的母亲用蛇头杖一遍遍的抽打纳西莎小腿处,还不断重复道:“你也会长出叛徒的舌头了吗?”
而贝拉则关在地下室与小精灵变形的“安多米达”搏斗,直到某天她真的用钻心咒击穿了家养小精灵的脑袋,她才得以出来。
纳西莎的银钥匙插进锁孔时,指尖结了一层薄霜。
她以为会听见咒骂、摔砸声,甚至钻心咒的光芒,可门开后,只有一室寂静。
贝拉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黑裙铺开如一片干涸的血泊,褪色的银链仍挂在脚踝上,另一端早已被挣断。
如果安多米达知道自己发明的魔咒被父亲用在这种场所,她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贝拉不会告诉安多米达,安多米达也永远不会知道。
“西茜。”
贝拉的声音让纳西莎打了个寒颤,那不是她熟悉的、裹着蜜糖的疯狂,而是某种被水浸泡过的沙哑,像小时候她们偷偷在阁楼播放的、被雨淋湿的麻瓜唱片。
纳西莎的龙皮靴踩碎了一只甲虫,她这才发现满地都是死去的金龟子,甲壳上刻着歪斜的字母,全是“WHY”。
“你们什么时候长那么大了?”
贝拉仰起脸,月光突然移动了半寸,照亮她枯瘦的面颊。
没有妆容,没有疯狂,此刻的她像个迷路的孩童。
“为什么……为什么作为姐姐的我不知道?”
她摩挲着手中半块发黑的薄荷糖,糖纸上是褪色的幼稚笔迹。
「给贝拉,希望它能带给你点甜」。
纳西莎的胸腔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九岁那年,她们三人在秘密树洞里刻下「永远」。
那个词现在一定被苔藓吞吃了,就像时间吞吃了安多米达的钻石冠冕,吞吃了自己的玩偶,现在它又要来吞吃贝拉眼里最后的光了。
纳西莎扶着贝拉走出地下室时,月光正被云层蚕食。
贝拉的脚踝上还挂着半截银链,每走一步就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垂死的小动物在挣扎。
她们穿过长廊,画像里的祖先们沉默地注视着这对姐妹。
曾几何时,这里还回荡着三个女孩的脚步声,安多米达的裙角总是最先掠过拐角,贝拉的高跟鞋踩得最响,而纳西莎的小皮鞋总是慢半拍。
“西茜。”贝拉突然停下,手指掐进妹妹的手臂,“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了。
纳西莎没有催促,她只是站着,任由贝拉的指甲几乎要刺破她的衣袖。
她知道贝拉想说什么:
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们拦住了她?
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也一起逃了?
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本可以不一样?
但这些问题都没有意义。
贝拉最终什么也没说,纳西莎看着姐姐的背影,又一次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