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初来乍到
    八月末的夏天,连风都燥热。

    收费站外排队的车里有一辆脏得看不出色的卡车,两边的车窗都开着,车里一首魔性洗脑的“爱情买卖”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

    程槐清趴在车门上,顶着刺目的阳光,支着下巴四处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

    驾驶座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背,递过来半瓶可乐,用被热得有些沙哑的声音劝她,“别顶着太阳晒,待会中暑了。”

    程槐清轻轻“嗯”了一声,端正地坐回座位,喝了口可乐,问男人:“还有多久到你家啊?”

    “马上就到喽。”男人手里挥着把旧蒲扇,笑嘻嘻地给程怀清也扇了两下,“等过了收费站,再开十几分钟就到我家了。”

    男人名叫林江海,是程槐清父亲程远的一个朋友,因为年初结婚给程父借了五万块钱,一周前接到程槐清后妈的电话说程父重病没钱治,让他赶紧还,结果他赶到阳城没见到程远,倒是在程远家门口捡到了无家可归的程槐清。

    程槐清说来也是个倒霉蛋,亲妈在她九岁就去世了,现在亲爹为给后妈生的弟弟挣奶粉钱,天天加班猝死了,亲爹一死,后妈一声不吭地把房子卖了,带着孩子卷钱跑了,卖房子的事还是隔壁奶奶见她打不开门坐在门口等,心里过意不去才给她说的。

    知道这件事的程槐清本来准备天亮了就去派出所报案,结果当晚就遇到了来还钱的林江海。

    林江海这个人江湖义气得要命,听说程槐清的事,一边骂她后妈不是人,一边又觉得这钱还不成心里过意不去,见程槐清长得面黄肌瘦,身上的校服也洗得发白,连头发都剪成了最好打理的毛刺头,他突然就动了个对他来说挺有负担的念头。

    他站在程槐清家门口沉默地抽了两支烟,然后十分严肃地问她:“你叔叔我啊,欠了你爸爸的钱,但你爸他现在死了,这钱还不了。你现在这个情况,我看着也觉得可怜,要不我帮你爸把你养大,就算是我还他的债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然后程槐清就坐上了他的卡车,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城市。

    卡车不能进城,过了收费站,林江海就把程槐清交给了路边一个叫许敏虹的女人。

    女人打扮得很时髦,白衬衫、黑皮裙,高筒靴,耳朵边两个银晃晃的圆形大耳环,化着蓝色眼影,连头发都是红的。

    程槐清看到她的时候简直吓了一跳,因为林江海告诉过她这是他的老婆。

    林江海虽然长得凶像社会大哥,但穿得简单,程槐清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着皱皱巴巴的红背心蓝短裤,看得出很节俭。

    他和许敏虹,就像活在不同世界的两种人。

    在程槐清前十一年朴素的认知里,老林这样的长得凶但朴素的人,不一定好相处,但如果是许敏虹这样长的好看爱打扮,感觉走路都带着香气的,一定不好相处,因为她后妈就是这样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许敏虹竟然格外好相处,长得温柔,对程槐清说话的时候更温柔。

    她先是带程槐清去街上买了两套衣服,又带她去澡堂洗了个澡。

    坐在出租车上,程槐清靠在后座的椅背上,感受着从窗缝里吹来的风和她自己身上那股洗发水的味道,洁净清新,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干净舒适过了。

    车停在一个十分热闹的小区门口,卖水果、卖花、卖小吃、卖烟酒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寿衣店。

    程槐清这才注意到,小区马路对面就是一家医院。

    程槐清被许敏虹牵着走进小区,路经门口那些小摊贩的时候,许多人的目光便紧紧黏在她们身上,好像认识她们一样。

    这种目光并非单纯的好奇,程槐清能敏锐察觉到其中微妙的恶意,因为她后妈刚来的时候,她也在周围邻居的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目光,更不要说他们还偷偷找她问过她弟弟的出生日期。

    她觉得不舒服,便下意识攥紧了许敏虹的手,然后许敏虹也握紧了她的手。

    程槐清仰起头,发现她面色如常,一双眼睛却直直盯着前方,一眨也不眨。

    原来她也不舒服。

    老林家住小区的一个边户,三楼,两室一厅,白墙水磨石的地板,装修得很简单,但家具很新,应该才住没多久。

    许敏虹自从进屋后便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小兔子图案的拖鞋给程怀清换,又领着她去靠阳台的那一间卧室,告诉她这以后就是她的房间。

    房间不是很大,但很干净,床上铺着平整的浅蓝色床单被套,桌上还整齐地堆着一些书,程槐清走过去看到桌面上摆着一本《奥数精讲与测试》,翻开封面,只见第一页右上角工工整整地写着“许润”两个字。

    “谁是许润?”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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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润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江北二中校长室的沙发上,听他那位未来的班主任跟校长吹嘘他的成绩,“这孩子不得了,以前在一中就一直是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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