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高铁站出来,手里还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搜寻老林的身影,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回过头,就看见了许润。
看见许润的一瞬间,程槐清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看错,直到他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程槐清,”他说:“妈让我来接你。”
十一年没见,他其实没什么变化,还是干净好看的一张脸,穿了件白衬衫,安安静静地站在那,眼神有点冷,好像还是那么讨厌她。
不过,程槐清对他的讨厌只多不少,两两相抵,也算公平。
“爸呢?”程槐清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拖着行李箱走到他旁边。
“在家做饭,”许润伸手接过行李箱,瞥了眼她肩上的单肩包,问:“包?”
“不用拿,”程槐清扯了扯肩带,没给他。
许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往停车场走,程槐清缓步走在后面,低头打字回许敏虹消息,余光瞥着他的背影。
夕阳西下,血红的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上——左心房的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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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导航的电子音机械地播报着实时路况,程槐清默默地看着窗外,许润也不说话。
两人似乎都小心维持着某种脆薄如纸的默契,直到许润抽了几张纸递到程槐清面前。
“外后视镜的除雾功能坏了,”他没什么起伏的声调听起来有些生硬,“帮忙擦一下。”
江城的夏天昼夜温差大,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烧得赤红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乌云密布,下起了细细小雨。
程槐清瞥了眼他手里的纸巾,接过来,打开车窗擦掉了后视镜上的水雾,下意识把湿透的纸巾还给许润。
许润伸手接过纸巾,指尖相触,两人同时一愣。
许润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随口问:“回来呆多久?”
程槐清搓着袖子里的指尖,有点心不在焉,“呆一辈子。”
许润皱了皱眉,抬眼看她。
看见他的表情,程槐清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地微笑,反问:“你呢,为什么回来?国外的大少爷当得不舒心,回来找苦吃?”
许润转过脸,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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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老林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林家住的是一个九十年代初建的旧小区,以前是人民医院的家属院,六层的灰色小矮楼没有电梯,声控灯昏暗的灯光里,能看到墙上牛皮藓一样密密麻麻的小广告。
许润拎着程槐清的箱子上了三楼,停在一扇绿色的防盗门前,敲了敲门。
程槐清走在他后面,门开时,她刚走到三楼转角,闻到一股浓郁的肉汤味,一抬头看到许敏虹穿着红色的围裙站在家门口。
“清清呢?”她问。
许润转过头,看向台阶下的程槐清。
许敏虹从门里探出身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台阶下站着一个异常单薄的身影,女孩的眼睛亮亮的,望着她。
“妈。”程槐清笑了笑,“我回来了。”
许敏虹皱了一下鼻子,眼角有些湿润,“傻站着干嘛?”她语气带着一点责备:“快回来吃饭了。”
“诶!许润,”老林从厨房里冒出个头,“刚刚忘记给你打电话了,家里没酱油了,下楼去买一瓶。”
“好,我知道了。”许润点点头,放下箱子就往楼下走。
程槐清刚好进门,两人擦肩而过,只听到屋里老林惊喜的呼声:“清清!天啊,现在怎么这么瘦了……”
程槐清笑了笑,换鞋时悄悄看了眼没关的门,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外面还在下雨。
老林家是标准的老式住宅,两室一厅,两间卧室并排对着门,靠厨房那间是老林和许敏虹的,靠阳台那间是她的。
程槐清把行李箱推进自己的房间,发现除了床上的被子床单是新的,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一张床,一个棕色的老式双开门衣柜,一张临窗的书桌,蓝色的窗玻璃在白炽灯下散发着幽光。
她看到桌上还摆着几个厚本子,走过去翻开一看,里面用黑色中性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知识点,是她高中时的笔记,笔记本里还夹着几张残页,是和笔记本上两种完全不同的字迹,整整齐齐,方方正正,是许润的字迹。
程槐清微微垂下眼,仔细地沿着折痕把残页叠好,放回。
也许是笔记本放的时间太长,即使封皮擦干净了,里面还积着灰,程槐清的鼻子突然有些发痒,眼睛也跟着痒。
她走到窗前透气,这里正对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在便利店房檐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许润站在那抽烟。
他的白衬衫有些湿了,贴在身上,肩背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