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就没有一个更大、更冷漠的‘作者’,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或者书写着我们此刻发生的一切呢?”
“我们的挣扎,我们的觉悟,我们的对话……甚至是你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会不会也只是那个‘盒子之外’的叙事者笔下的情节?”
青年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漩涡。
“盒子之外还有盒子”的图景在陈天脑海中疯狂蔓延——他拼尽全力撕开一层屏障,挣脱了“造物主”的书写,却可能发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较小的牢笼,跌入了一个更大的、更为虚无的叙事迷宫。
意义被无限稀释,挣扎本身都可能沦为更高维度娱乐的剧本。
“……没有意义……”陈天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扇的嗡鸣盖过。
那刚刚因“夺回控制权”而燃起的一丝微光,瞬间被这终极的、无解的虚无感扑灭。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随意抛掷的石子,在宇宙的巨墙上撞出微不足道的声响,而墙外,是无尽冷漠的注视。
青年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天眼中那瞬间燃尽的光。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比他笔下主角经历的任何一次失败都更彻底。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嘿!想那么多干嘛!”
青年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粗鲁的活力。
他一步跨到陈天面前,在陈天还沉浸在冰冷的宇宙级虚无中时,结实的手臂已经用力地、几乎是“哥俩好”地揽住了陈天略显僵硬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和类似训斥的语气,如同电流般强行打断了陈天那沉向深渊的思绪链条。
陈天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聚焦在青年近在咫尺、带着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脸上。
“你老琢磨那些世界以外,又以外以外的事,干嘛呢?”青年用力晃了晃陈天的肩膀,像是在试图把他脑子里的水摇出来,语气带着一种混不吝的亲昵,“纯属平添烦恼!庸人自扰!”
说着,他揽着陈天,目标明确地转向那台依旧亮着、光标固执闪烁的笔记本电脑。
他松开陈天,动作麻利得像排练过无数遍——俯身,“啪”地一下拔掉了连接着笔记本的蓝牙适配器,然后双手捧起那台承载着他无数心血(和卡文痛苦)的机器,郑重地、几乎是“塞”到了陈天的怀里。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带着机器内部散发的微弱热量。
笔记本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陈天胸口。
青年双手并未立刻离开电脑,而是紧紧按在陈天抱着电脑的手背上,微微前倾身体,迫使陈天不得不直视他那双此刻异常明亮、闪烁着某种光芒的眼睛。
“陈天,”青年的声音低沉下去,褪去了刚才的夸张,只剩下纯粹的、沉重的交付感,“现在,这个……交给你了。”
他微微用力,按了按陈天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什么契约的签订。
“你想要你的故事,如何走向?”青年一字一顿地问,目光如同实质,“是血流成河,杀穿九重天?还是放下屠刀,重建废土之上的和平家园?”
青年的话语带着巨大的诱惑力,每一个词都描绘着不同的、波澜壮阔的命运图景。
“或者——”青年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摧毁与重建的亢奋,“你觉得一切积重难返?那就他妈的重启世界!格式化!从零开始!让宇宙再来一次大爆炸!”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双臂大大张开,仿佛要将整个由他想象构建却又失控的宇宙都呈献给陈天:
“这一切!所有可能!都交给你了!”
陈天彻底僵住。怀里的笔记本电脑仿佛有千斤重,又像一个滚烫的能量核心。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命运,甚至想过抹杀眼前的“造物主”。但此刻青年递来的,不是毁灭的武器,而是……创造的权杖?
“我……想要的?”陈天低下头,目光落在笔记本屏幕上那个孤零零闪烁着的、等待输入的光标。
那光标像是在拷问他的灵魂。
他想要什么?杀戮的快感?和平的疲惫?还是毁灭一切的虚无解脱?抑或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过的、属于他自己的道路?
青年用力点头,眼神灼热得像要燃烧起来:“对!就是你想要的!不管你选哪条路,不管结果是天堂还是地狱……这是你的选择!你的意志!”
巨大的冲击让陈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手指微微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