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彻底呆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威逼,利诱,甚至像死侍那样来个血腥屠杀……
唯独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颓废宅男的“造物主”,竟然如此轻易地,把他视为生命根基的“创作权”,就这么甩手丢给了他!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闪烁的光标,再看看旁边那个笑容坦然、眼神坦荡的青年。
一股荒谬绝伦,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重量的感觉,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头。
青年似乎看穿了陈天心中翻江倒海的混乱,脸上的笑容更加清晰了几分,甚至带着点狡黠。
他松开抓着陈天手臂的手,随意地摊开双手,向后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姿态放松:
“你看啊,”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你说,你是我笔下诞生的角色,一言一行,所思所想,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我敲打键盘设定好的。这感觉确实操蛋,我能理解你那股怒火。”
青年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在认同陈天的愤怒。
但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玩味:
“但是,你忽略了一句话,一句每个真正沉浸在创作里的作者都隐隐约约能体会到的话——”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陈天,“每个作者笔下的主角,本质上都是他潜意识的延伸,是他渴望或恐惧的投影,是他灵魂碎片在故事世界的化身。”
陈天眉头紧锁,银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冰冷。
他没有打断,只是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罐冰冷的金属壁,留下几道凝结的水痕。
青年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身体微微后仰,视线飘向天花板角落里一处陈旧的蛛网,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你知道吗?在你这个概念真正诞生于我的文档之前……它们早就存在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质感,“在无数个熬夜到大脑麻木的深夜,在我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我的梦里……会出现无尽的幻象碎片。”
他的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银发的战士在废墟中挥刀……穿着紧身衣的魔女在月光下妩媚的笑……机械少女在安静伫立……还有那个话痨、骚包又该死的天才科学家托尼·斯塔克,我们在梦里插科打诨,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拍我肩膀时,Mark战衣的冰凉触感……我梦见自己拥有撕碎星辰的力量,在光怪陆离的维度间穿梭……”
青年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陈天身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陈天的表象,直视着他存在的核心:
“这些混乱、瑰丽又充满力量和欲望的幻象……它们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是我潜意识的渴望,是我对‘非凡’的向往,是我在平凡生活挤压下精神世界的奔逃。然后——”
他指了指书桌上的电脑,“——它们变成了我笔下的作品,变成了你,陈天,变成了你的冒险,你的力量,你的伙伴,你的敌人。”
书房里静得能听到主机风扇微弱的嗡鸣。
青年的话语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陈天的心湖中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那些愤怒和绝望,似乎被一种更庞大、更混沌的疑惑稀释了。
青年看着陈天变幻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抛出了更惊人的论断:
“所以,陈天,”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你就是我。你就是我在另一个维度、另一种存在形式下的‘非凡投射’。我们本就是一体两面。你怎么能肯定,是我在控制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依旧闪烁着光标的文档界面,又回到陈天身上,笑容带着一丝宿命论的诡异:
“说不定……我们此刻这场颠覆认知的对话,也根本不是‘第一次’发生?也许,这正是你从我手里‘拿走’电脑控制权后,亲自敲下的新篇章呢?未来的你,决定了此刻的我们在此相遇,在此对话?”
轰!
陈天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霹雳击中!
青年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他逻辑链条中最脆弱的一环。
“控制权”交接的震撼尚未平息,此刻又被赋予了时间闭环的诡谲可能!
他猛地看向那个闪烁着、仿佛拥有生命的文档光标。
青年似乎还嫌不够,他抬起头,视线再次投向布满陈旧裂纹的天花板,仿佛要穿透它,看向更遥远的、不可知的虚无深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哲思的飘渺:
“小说这种载体有很多,设定繁杂多样。但有一句话,在无数读者的讨论中被反复提及,带着一种玩笑却又透着本质的洞察——‘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小说。’”
他的目光落回陈天身上,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那么,陈天,你突破层层壁垒,来到了我这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