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掀帘进屋,灯笼光在青砖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大人,查着了。”他声音带些喘,掌心沁着薄汗。
狄仁杰抬眼,指尖仍在铜镜断口摩挲。
“说仔细些。”烛火映着他眼底的沉凝。
“账房辛大有,册子上记着生辰,正是辛丑年。”
林渊将名册摊在案上,纸页边缘卷着毛边。
老周在旁抖着嗓子插话,声音劈了岔:
“辛先生……是老爷从老家带出来的,待他不薄啊。”
狄仁杰目光转向老周,烛影在他皱纹里跳。
“他二人,近来可有不快?”
老周喉结滚了滚,指甲掐进掌心:
“前儿个……听见书房吵翻了天。”
林渊补充道:“听洒扫的婆子说,辛大有摔了算盘。”
“木珠子滚得满院响,他骂骂咧咧摔门走的。”
狄仁杰指尖顿住,铜镜冰凉硌手。
“吵什么?”他声音压得低,像磨过砂石。
老周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
“像是……说什么‘数目对不上’,老爷气得拍了桌子。”
“具体呢?”林渊追问,往前凑了半步。
灯笼光扫过老周发白的耳尖。
“听不清……就听见老爷吼‘手脚不干净’。”
老周搓着手,指节泛白,“辛大有哭着喊‘冤枉’。”
狄仁杰起身,袍角扫过案几,带起墨香。
“辛大有此刻在哪?”
林渊接口:“方才去账房瞧过,空的。”
“听小厮说,一早就没见人影。”
老周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
“会不会……去了库房?他常去对账的。”
狄仁杰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靴底碾过地上的烛泪,黏腻的阻力拖慢了步。
林渊赶紧提灯跟上,光影在廊柱上撞得细碎。
“要去寻他?”风灌进他领口,带起寒意。
“去账房看看。”狄仁杰脚步没停,“他的算盘还在?”
老周跟在后面,脚步踉跄:
“在……在他桌上,摔裂了框子。”
账房里一股霉味,混着墨汁的酸气。
林渊推开窗,冷风卷进几片枯叶。
案上算盘歪歪扭扭躺着,木框裂了道缝。
几颗算珠散在旁,沾着干涸的墨渍。
狄仁杰拿起算盘,指腹蹭过裂痕。
“新裂的。”他屈指敲了敲,“木头茬还没变色。”
林渊翻着桌上的账册,纸页簌簌响:
“这几本是近半年的,有涂改的痕迹。”
狄仁杰凑过去,烛火凑近纸页。
“这里,”他点着一处墨迹,“盖住的数字比这大。”
老周探过头,突然“呀”了一声:
“这页……是老爷前日核对过的!”
“辛大有管着库房收支?”狄仁杰抬眼。
老周点头,袖口蹭过嘴角,沾了点灰。
“金银出入都经他手,”老周声音发紧,“钥匙就他和老爷有。”
林渊忽然指向墙角的床榻:“大人看这枕头。”
枕套皱巴巴的,像是被人匆匆揉过。
狄仁杰走过去,指尖按在枕头上。
“有余温。”他沉声道,“人走不远。”
窗外传来脚步声,杂着慌张的呼喊。
“周管家!狄大人!辛先生回来了!”
林渊猛地转身,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
金属凉意透过布层渗进掌心。
狄仁杰示意他稍安,目光落回账册:
“让他进来。”烛火在他眸子里明明灭灭。
门被推开,冷风裹着个人影进来。
辛大有低着头,袍角沾着泥,气息不稳。
“见过狄大人。”他声音发飘,膝盖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