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脚步声在院外停了片刻,随即折返。灯笼光撞在门廊柱上,投下他急促的影子。
“大人,后巷墙根有新鲜脚印,像是被人蹬过泥。”他掀帘进来,靴底带了些湿土,“但院墙太高,寻常人攀不上去。”
狄仁杰没回头,指尖正划过窗棂那道划痕。木刺勾住他的袖口,留下道浅白的印子。
“这划痕是新的。”他屈指敲了敲窗框,“木头毛边还没被露水浸软。”
林渊凑近细看,忽然“咦”了一声。灯笼光斜斜打过去,能瞧见划痕尽头有个极小的凹槽,像是被什么硬线勒出来的。
“这丝线……”他拈起那半缕蓝线,对着光看,“织法特别,不像是市井货。”
狄仁杰终于移开目光,落在张万贯蜷曲的手指上。那双手曾翻点过无数金银,此刻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掰开看看。”他对林渊道。
林渊戴了薄手套,小心地扳开死者僵硬的指缝。一股铁锈味混着血腥气涌出来,他屏住呼吸,看清了那物事——
半块青铜镜,边缘裂得参差,像被人硬生生掰断的。镜背蒙着血,却仍能辨出两个阴刻的字:辛丑。
“辛丑?”林渊皱眉,“是年号?还是……”
“去查张府上下,谁的生辰或是名号带‘辛丑’。”狄仁杰转身,目光扫过书桌,“再看看账册。”
案上的墨汁已经半凝,砚台裂了道缝。几本账册散落在旁,其中一本被血浸透,页码正好翻在“六月初七”那页。
林渊翻了两页,指尖顿住:“大人,这里有涂改的痕迹。”
一行墨迹被墨块盖住,隐约能看出底下是“五千两”字样,改后成了“五百两”。旁边还沾着点暗红,像是血溅上去的。
“张万贯死前,正在对账。”狄仁杰道,“这半块铜镜,或许就是他核对账目时用的。”
窗外忽然起了阵风,吹得窗纸簌簌响。林渊猛地转头,看见窗栓好好地插在卡槽里,纹丝不动。
“门窗反锁,无外力破坏,凶手是怎么离开的?”他喃喃道,“总不能凭空消失了。”
狄仁杰走到门口,回望那间被血染红的书房。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门槛上的血迹里,泛着冷光。
“去把账房先生叫来。”他对候在门外的老周道,“尤其是那个……跟老爷吵过架的。”
老周僵了一下,嗫嚅道:“大人说的是……辛大有?”
林渊正将那半块铜镜用布包好,闻言抬头:“辛大有?这名字里的‘辛’……”
狄仁杰已迈开步子,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点血星。
“去问问这位辛先生,辛丑年生的,账上的亏空,他能不能说清楚。”
林渊用布仔细裹好那半块铜镜,指尖触到边缘的断口,锋利得能划开皮肉。
“断痕还带着木刺似的毛边,定是案发时被人掰断的。”
他将铜镜放在案上,借着灯笼光细看,“这镜面打磨得极亮,照字怕是比烛台清楚。”
狄仁杰俯身,鼻尖几乎贴着铜镜。镜背的“辛丑”二字刻得深,笔画里嵌着些暗红的碎屑,凑近了闻,有淡淡的墨香混着血腥气。
“张万贯核对账目时,惯用这镜子照映小字?”
“老周说过,老爷近年眼神不济,看账时总爱用铜镜凑光。”
林渊想起方才老周的哭诉,“这镜子原是一对,说是他年轻时从西域购得,合起来能照见人影,分开便各成半面。”
狄仁杰指尖叩了叩案上的账册,被血浸过的纸页发脆。
“他死前正对着这半块镜子对账,突然遭袭,情急之下或许想攥住什么证物。”
他抬眼看向林渊,“凶手既要杀人,为何还要掰走另一半?”
林渊忽然起身,提着灯笼绕到书桌另一侧。灯笼光扫过地面,在墙角阴影里照出个微小的金属反光。
他弯腰拾起,是片指甲盖大的铜屑,边缘同样带着断裂的痕迹。
“这是从镜面上崩下来的,”他捏着铜屑比对,“断口能对上。”
“也就是说,铜镜是在这里被掰断的。”
狄仁杰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那半缕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