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烛火跳了跳,将狄仁杰的影子投在公案上。
林渊正研墨,墨条磨出细碎的沙沙声。
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哭腔。
“狄大人!救命啊!”门被撞开,老周扑进来。
他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响得闷。
“我家老爷……张万贯……没气了!”
狄仁杰放下卷宗,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慢慢说,何时发现的?”
“刚……刚查夜时,书房门打不开。”老周喘着,
“从窗缝看……老爷趴在桌上,胸口插着剑!”
林渊停了研墨,墨汁在砚台里积成深黑的潭。
“张府在哪?现场动过吗?”
“就在东大街!没敢动!”老周抬起头,
脸上沟壑里全是泪,“求大人快去看看!”
狄仁杰起身,袍角扫过案几,带起一阵风。
“备轿。林渊,带上验尸的家伙。”
烛火被风卷得矮了半截,映得老周的脸忽明忽暗。
他爬起来时腿还软,被林渊扶了一把。
“大人,张万贯是洛阳有名的富商。”林渊低声道,
“听说最近在跟人争一笔生意。”
狄仁杰没说话,掀帘时,夜风灌进领口。
远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二更天了。
老周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嘴里反复念叨:
“怎么会……下午还好好的……”
轿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声。
林渊提着的灯笼在轿旁晃,光里浮着细碎的雪。
夜露凝在轿帘上,结成细小的冰粒。
狄仁杰掀帘时,寒气顺着袖口往里钻。
张府朱门半开,灯笼在风里摇,光忽明忽暗。
管家老周候在门口,脸比灯笼纸还白。
“狄大人,您可来了……”他声音发颤,
指尖死死攥着褪色的门环。
林渊提着灯笼跟进,光束扫过庭院。
石板路上,几点暗红痕迹被露水洇开。
“何时发现的?”狄仁杰踏过门槛,
靴底碾过一片蜷缩的枯叶。
“亥时查夜,见老爷书房灯还亮着。”
老周喉结滚了滚,“推门……推不开。”
林渊凑近书房门,鼻尖几乎贴上木缝。
“门闩是从里面扣死的,大人。”
狄仁杰颔首,示意老周取备用钥匙。
铜锁“咔嗒”弹开,一股血腥气涌出来。
灯笼光晃过书桌,砚台翻倒,墨汁泼了满案。
张万贯趴在桌上,后背剧烈起伏——
不,是浸透的血在灯笼下泛着暗光。
林渊倒抽口冷气,灯笼差点脱手。
“胸口……插着东西。”
狄仁杰缓步上前,看清那物事时眯起眼。
是柄青铜剑,剑鞘繁复,正是张家祖传之物。
“门窗都检查过了?”他问,目光扫向窗棂。
“都锁着,窗栓也是从里头扣的。”老周答。
林渊举灯照向窗户,纸糊的窗面完好无损。
“大人您看,这木框上……”
一道细微的划痕,像被什么锐器轻轻刮过。
划痕末端,缠着半缕彩色丝线,蓝得扎眼。
狄仁杰捻起丝线,指尖触到冰凉的滑腻。
“去看看院墙和后巷。”他对林渊道。
老周突然瘫坐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老爷……老爷下午还说要给我涨月钱……”
风从敞开的书房门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映在墙上的人影,像一个个扭曲的惊叹号。
林渊已提着灯笼出了院子,脚步声渐远。
狄仁杰盯着那柄青铜剑,剑穗垂在地上,
沾着的血珠,正一滴滴往青砖缝里渗。
远处传来打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