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码头的风裹着鱼腥味,直往林渊嘴里钻。
咸腥里混着水草腐烂的酸,呛得他直皱眉。
蹲在焦尸旁,鞋底黏着滩绿乎乎的淤泥。
踩上去咯吱响,像嚼着没煮透的海带。
老仵作举着量骨尺,在尸体上方画圈。
桃木柄沾着鸡血,红得像刚剥的石榴籽。
“北斗第七星,量魂不量形……”老人念念有词。
唾沫星子溅在焦尸炭化的皮肤上,滋滋响。
林渊盯着那把尺子,木头纹路里卡着黑垢。
恍惚间以为是实验室的游标卡尺生了锈。
“林小吏,发什么呆?”狄仁杰的声音冷不丁炸响。
吓得他手一抖,指尖戳到焦尸硬邦邦的肋骨。
跟戳在实验室的标本骨架上似的,闷响。
周围衙役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好奇。
有人手里的水火棍磕在石板上,当啷一声。
“看腹内是否有积水?”他声音发飘,像被风吹的。
说完恨不得咬掉舌头——音量还没蚊子哼大。
狄仁杰挑眉,从身后拖过个麻袋,哗啦倒出东西。
竟是具溺水的狗尸,毛粘成绺,腥气更冲了。
“对比看看。”大人语气平淡,像在递茶杯。
林渊瞅着狗尸鼓胀的肚子,差点笑出声。
这是古代版“对照组实验”?还挺讲章法。
他捏着狗的眼睑,结膜下全是小红点。
像撒了把碾碎的胭脂,标准溺死症状。
再翻焦尸的眼睑,白得跟涂了铅粉似的。
“死后抛尸!”他提高音量,指着狗嘴。
“您看这狗牙缝,泥沙塞得跟芝麻馅似的。”
焦尸嘴巴紧闭,撬开一看,干净得过分。
连牙缝都光溜溜的,像用皂角水漱过。
他抓起焦尸蜷曲的手,指甲缝里掉出沙粒。
落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沙粒带棱角,混着石灰渣。”
“城西工地筛剩下的废料就是这样。”
“洛水沙是圆的,还闪云母光,像碎星星。”
老仵作突然跳起来,量骨尺挥得像打快板。
“黄口小儿懂个屁!量骨尺没显形,说啥都白搭!”
鸡血顺着尺子往下滴,落在焦尸衣服上。
晕开朵小红花,看着挺喜庆,透着诡异。
“大爷您这尺子若能验沙粒产地……”
林渊话没说完,见狄仁杰正用银针挑沙粒。
赶紧改口:“那真是神物!比罗盘还灵!”
老仵作得意地哼了声,继续往尺子上抹鸡血。
狄仁杰却盯着他:“你怎知城西工地用石灰?”
声音不高,却像根冰锥,刺得林渊后背发寒。
他脑子飞转,想起潘家园听来的闲话。
“莎特商队说的!他们辨沙跟看牲口牙口似的。”
“小人就是……就是瞎模仿。”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狄仁杰摩挲着腰间鱼符,铜锈味飘过来。
“粟莎特商队?”大人眼尾扫过来,带着审视。
“你这小吏,路子倒挺广。”
正琢磨怎么接话,老仵作突然尖叫,声音劈了叉。
“尸斑变紫了!河神爷显灵了!”
衙役们吓得往后蹦,水火棍杵在地上打颤。
林渊凑过去,见尸斑确实深了些。
抬头瞅见云遮了太阳,光线暗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