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无常……得享极乐……”
“抗拒者……永堕虚无……”
冰冷的呓语如同附骨之疽,直直钻进三人的脑海。
回廊深处的灰雾仿佛活了过来,缠绕着他们的脚踝,每一次抬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沼中挣扎。
[好……好可怕!我为什么要进来啊啊啊啊啊啊!]
周子安脸色惨白,他刚站起来没走几步,因恐惧而变得酸软的腿几乎要让他再次瘫软在地。
“撑住!”
李闯一把架住他,手背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廓滑落,滴在脚下粘稠的暗金色液体里,发出细微的“嘀嗒”声。
脚下的地面软腻而诡异,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虞陶桃走在最前,她强迫自己忽略脑海中那些蛊惑的低语,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试图通过气味分辨出那诱人味道根源的确切方位。
终于,在穿透一片浓稠的灰雾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他们到了回廊的尽头。
如同活物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暗金色池子占据了一切视野。
池子由半透明的琥珀材质构成,隐约可见内部粘稠的液体翻滚涌动,表面不断鼓起又破灭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而在池子中央,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珠子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在她的感知里,这正是所有能量的核心。
她缓缓向前,却突然发现池边似乎有个青灰色的身影。
是齐先生。
他之前不是……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向前的脚步微微一滞。
齐先生背对着他们,身姿依旧挺拔从容。
他正微微俯身,专注地凝视着池中那颗珠子,修长的手指虚点在琥珀池壁上方,像是在测算着什么。
听到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掠过狼狈的三人,在虞陶桃身上微微停顿。
“能走到这里,倒是令人意外。”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活音刚落,异变陡生!
池中的珠子毫无征兆地发出刺目的白光,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暗金色的池液疯狂沸腾,无数由执念凝聚而成的暗金色触手从池中伸出,直扑距离最近的齐先生!
齐先生好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在他身前,那些狰狞的触手狠狠撞在屏障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却始终无法寸进。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触手从池中、从崩塌的回廊墙壁、从翻滚的灰雾中疯狂涌出,整个空间仿佛都在分崩离析。
“小心!”虞陶桃惊呼。
只见一道特别粗壮的触手突然从齐先生背后的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眼看着触手将要贯彻齐先生的胸膛,虞陶桃想都没想,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让开!”她猛地向前扑去,一把推开齐先生。
“嗤啦——!”
血肉被撕裂的轻微声响,在一片混乱的崩塌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暗金的触手擦着齐先生的衣角掠过,却狠狠撕开了虞陶桃左肩的衣物和皮肉,带起一串殷红的血珠。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左肩火辣辣的痛楚如同被烙铁灼烧。
好疼好疼好疼!
齐先生被她推得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后,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表情。
就在他失神的这片刻,虞陶桃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右掌抬起,对准周围再次袭来的触手,【饕餮之胃】疯狂运转。
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那些狰狞的触手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剧烈抖动,然后寸寸断裂!
“快走!这里要彻底塌了!”李闯的吼声从后方传来,他一边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周子安,一边挥舞着匕首劈开坠落的碎块,焦急地指向来时方向一个若隐若现的出口。
虞陶桃深吸一口气,用未受伤的右手撑地,艰难地想要站起。左肩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涌出鲜血,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冰凉如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未受伤的右臂。
虞陶桃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齐先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俯身扶住了她。
他靠得极近,近得虞陶桃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和他眼底那片仿佛漩涡般、尚未完全平息的震惊与某种更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