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陶桃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因吞噬雾脸而变得暴躁的能量在靠近这火光时,似乎变得温顺了些许,虽然依旧盘踞不去,但那种尖锐的刺痛感缓和了。
果然,这油灯的光芒不仅能提供照明,似乎还对古镇夜晚的诡异力量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你在干什么?”李闯皱着眉看她古怪的举动。
虞陶桃收回手,转身看向李闯和周子安,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阿月说过,‘留在光亮处’。这光可能不只是为了照明。它们……”
她指了指被堵住的门外,“好像不太敢直接冲击光线太强的地方,更多的是在阴影里蔓延和用声音干扰。”
李闯闻言,立刻看向桌上的油灯,又环顾房间。
房间不大,油灯的光芒能覆盖大部分区域,但墙角、门后以及窗户下方依旧存在着明显的阴影地带。
而门外的沙沙声和低语,也确实是从那些光线无法直接照射的缝隙处渗透得最为厉害。
“有道理。”他好歹经历了不少副本,不是什么听不进别人意见的人,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李闯快步走到桌边,将油灯往房间中央又挪了挪,让光晕能更均匀地散布开来。
“只不过……这灯油不知道能烧多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话音刚落,那豆大的火苗便晃动了一下,似乎比刚才变得微弱了一些。
与此同时,门外雾脸的挤压似乎变得更加急切。
“沙沙”声密集起来,顶住门的桌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更糟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子,变得更加尖锐和具有穿透力。
“啊——!”蜷缩在墙角的周子安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闭嘴!你们都闭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眼神也变得狂乱,显然离崩溃失去理智只差临门一脚了。
而失去理智的玩家在副本中几乎能与危险画上等号。他们不仅会自己作死,还会影响到周围的其他玩家。
不好!
李闯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制住他,以免他做出更过激的举动伤到自己或引来门外更大的麻烦。
虞陶桃却比他更快一步。
他看到虞陶桃并没有和他一样准备去控制住周子安,而是径直走到桌边,双手捧起了那盏油灯。
她拿油灯干嘛?难道光不仅对雾脸有用,还会对魇住的周子安有效果吗?
他原本打算上前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那就先看看吧,这灯究竟有什么用。
*
油灯比虞陶桃想象的要沉,黄铜灯座触手冰凉,但玻璃灯罩却传递着火焰的温暖。
她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向蜷缩在阴影角落里的周子安。
随着她的靠近,油灯的光芒驱散了周子安身上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在昏黄的光晕之中。
奇迹般地,周子安捶打自己脑袋的动作真的停下来了!
他脸上狂乱痛苦的表情凝固了,然后像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
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复,粗重的喘息平复下来。
周子安茫然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在温暖的灯光下慢慢重新聚焦,最终落在了捧着油灯、静静站在他面前的虞陶桃身上。
“虞……姐姐?”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困惑,“声音……好像……小了?”
声音并没有变小,只是在这灯光笼罩的范围内,被极大地削弱了。
虞陶桃心中明了。
她维持着捧着油灯的姿势,蹲下身,与周子安平视,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看着这盏灯,周子安。只看着它,只听我说话。记住这光的感觉,很暖和,对不对?抓住这种感觉,别的都不要想。”
周子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视线牢牢锁住那簇跳动的火苗,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暖意,用力地、一遍遍地点头。
李闯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但眼中的凝重并未减少。
看样子,灯光确实能缓解负面状态。不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虞陶桃将油灯移开后,房间中央的光线变暗,门外的压迫感似乎又增强了几分。
这盏灯,是他们在黑夜中唯一的屏障,而灯油,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消耗着。
“灯油撑不到天亮。”李闯沉声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目光扫过虞陶桃和周子安,最后落在虞陶桃脸上,“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