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块碎片都在跳跃的火光中折射出诡异的、诅咒般的光斑,像一千只恶毒的眼睛注视着逃亡者。硝烟浓得化不开,辛辣刺鼻,莱恩半扶着艾琳,以一种从容的“散步”姿态穿过这条来自地狱的走廊。枪声、爆炸声、玻璃碎裂声在他们身后交织成一首狰狞的“交响曲”,而死亡的音符擦着他们的后背呼啸而过。
“你计划了多久?”艾琳的声音清醒得不像是一个被囚禁多年的人,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的审视,异常理性。她纤细的手指虚虚地拢着自家儿子的手腕,指尖拂过那一道一道新鲜的、皮肉翻卷的割伤,温热的血珠渗出,沿着她的指缝蜿蜒滑落,沿着掌心的纹路流淌,在布满灰尘和火药残屑的地面上,留下几滴断续、刺目的猩红印记,如同逃生路途上的微小标点。
莱恩咧开嘴露出一个露出一个与周遭炼狱格格不入的灿烂笑容,抬腿狠狠踹开一扇侧门,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仿佛在谈论下午茶的甜点,“从我发现卢卡在你咖啡里下毒那天。”
冷冽的海风如同复仇的浪潮倒灌进来,瞬间卷走了呛人的硝烟味,也卷起了他们两个的红发,像飞舞的火焰,也像两簇不屈的烈焰。
门外,月光慷慨地洒满陡峭的悬崖和下方汹涌咆哮的海面,冰冷的银辉给断崖、波涛乃至空气都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易碎的薄边。莱恩从浸染了硝烟和血迹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装置,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远处墨黑的海面上,骤然亮起一串规则的绿色荧光浮标灯,如同神祇撒落的星辰,在波涛间起伏跳跃,赫然勾勒出一条通往未知自由的“星光大道”。
“潜艇?”艾琳挑眉,海风将她鬓角的发丝狂乱地吹拂到脸上,她抬手,利落而优雅地将它们全部拢到脑后,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动作间透着历经风暴后的惊人镇定,“中情局终于舍得给你配点好装备了?”
“私人订制。”莱恩眨眨眼,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得意,语气里满是无辜,又或者说是孩童般得意,“用卢卡瑞士账户里的钱买的。” 他刻意模仿着意大利人那轻浮又虚伪的腔调。
就在这时,沉重、利落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精准而冷酷地从他们刚刚逃离的黑暗走廊深处传来。莱恩眼中的笑意瞬间冻结,身体比思维更快,闪电般拔枪转身,枪口直指声源。然而,下一秒,他紧绷的肌肉和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却因看清来人而彻底僵住。
是伊戈尔。
他像一尊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雕像,矗立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黑色作战服被粘稠的暗红浸透,叫人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浓重的血腥味几乎盖过了硝烟,随着他每一步踏出而弥漫开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左手正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灰发中年男人,男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拉扯着,头部低垂,乱发完全挡住了面容。那个瘫软的身影轮廓,竟勾起了莱恩心底深处一缕模糊而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熟悉感。
“……这谁?”莱恩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一贯的游刃有余,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伊戈尔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仍然能够如捕食者般敏锐地锁定了他,“不知道,直觉。”
闻言,艾琳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笑出了声,笑声里充满了洞察一切的荒谬与亲密的嘲讽,“老天,你们俩真是绝配——连不知道任务目标就杀进来的剧本都写得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解释和伊戈尔本人一样简练,他的母亲并未被囚禁于此,但在一间上锁的密闭牢房里,他发现了这个男人。于是,他“顺手”把他带了出来。每一个短句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
悬崖边的对峙被新一轮的爆炸所打断,卢卡的手下反应过来了,现在正在寻找他们的踪迹。密集的子弹像蜂群般泼洒而来,疯狂地寻觅着目标。爆炸让整个悬崖都在颤抖,灼热的气浪翻腾着扑向莱恩,他毫不犹豫地扑向艾琳,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碎石如同霰弹般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几乎在同一瞬间,伊戈尔强壮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拽着那个昏迷的男人,和他自己庞大的身躯,猛地翻滚到一块凸出的岩石掩体之后。几发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削过他们刚才站立的空间,撞击在岩石上,溅起刺目的火花。
“听着!”莱恩在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的轰鸣中,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几乎被余波撕碎,“潮汐闸门的密码是THALIA,但你必须……”
“我知道。”伊戈尔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着敏锐的感知和惊人的肌肉记忆,抬手,用莱恩之前给的那把手枪——只有上帝知道在经历如此激烈的战斗后,他为什么还能有子弹剩下——朝着追兵的方向扣动扳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