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两个穿着像仙人似的半大孩子,一直在叫他。
不知怎么了,最近,蔡重年总是毫无预兆地突然陷入沉睡,伴随着混乱的梦。等他睁开眼时,看暖阁的窗纱透出一点微红的日光,立马彻底惊醒。
刚要出门,却迎面撞上进来的陆翊钧。
“师兄,”那人捂着被撞红的鼻梁,笑,“你这是怎么了?”
蔡重年的心也跳着撞着胸腔,窃生的欢喜和难言的耻辱都像麻绳,摩擦在他心头。顾忌身份和府中的眼线,他还是退后了两步:“太子没有唤我吧?”
“没,他有事在忙。”陆翊钧随手将门掩上,靠近了一步,“师兄,分别一月多,现在却要在这儿见你了。”
“我不喜欢这里,是陆云……”
陆翊钧用手指挡住了他唇边未脱口的字句,用眼神示意他——门外有人。然后飞速撕下一张纸来,写上几个字拿到他眼前。
我知道,师兄一定受苦了。蔡重年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接过笔又添一句:你平安就好。
“师兄不是让异士来保护我吗,我没事,还要多谢师兄的救命之恩。”陆翊钧说。
这倒使得蔡重年更加无地自容。自己这些龌龊烂事,陆翊钧已然全都知道。
“你才回来,又要走了吗?”
“是啊,我四岁上仙山,十五岁刚回洛京就被流放,两个月前才回来,又去北方打仗,现在刚回来,又要走了。”陆翊钧还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他的腰,垂头丧气地囔囔道,“师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蔡重年被这话逗笑了,知道这个敏感的家伙是看穿了他的心事,特意逗他开心。他本想像以前那样摸摸那人的头,手悬在空中,到底没有落下:
“你妻子呢?”
“他不在,我每天都想他。”陆翊钧松开手,拉了把椅子过来跨坐下去,抱着椅背,一脸忧郁,“他已经有我的小孩了。”
虽然知道神体与凡人不同,听到这种稀罕的话,蔡重年还是怔了下:“你们,那你们的孩子,会是妖、神,还是人?”
“希望是人吧,拿刀追着我砍的时候,我还跑得掉一点。唉——我们家哪有孝子啊。”
“你妻子神通广大,总会护着你。”蔡重年笑,“到如今也没必要瞒我了,他的真名不叫解忧吧?”
“他姓怀,单名狐。”
本以为神仙总会有个雅名儿,没想到是“张猫”“王狗”这样的名字,蔡重年稍显惊讶:“蛮——好听的。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二人难得有机会像这样,聊聊这十年里的往事。
陆翊钧如实讲了自己怎样初见妻子便一见倾心,央求拜师,还有他在北地带人开荒、讲学等事;而十年来,蔡重年的仕途倒是异常顺利,一路平步青云,也草草说了些立功加官的事。
不经意间,蔡重年还是随手摸了摸那人的头,曾经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师弟,一晃眼就长得这样高大,连头也大了一圈儿。
他很难说不羡慕怀狐,能亲眼看着这个少年成年,与之结为夫妻,这何尝不是他过去的梦呢。
“师兄,我要把发冠拆了给你摸吗?”陆翊钧偏着头问。
“你别胡来。对了,适才我哥哥去见过你和太子,太子找他是什么事?”
“哦,是说了些对这次北方兵败,涉及之人处置的事。”陆翊钧面不改色地回答。
“二哥他回府了?”
正好有一声男子凄厉的惨叫传来,陆翊钧眉头微皱,抬眼看师兄的反应。
“这儿天天有这声音,他喜欢各种折磨人的法子。”蔡重年说,并未过多在意。
“原来。”陆翊钧眯起眼,意味深长地说,“我没见蔡居安大人去了哪,他大约还和太子在一起。”
离开前,陆翊钧特意又冒失地抱了那人一下,头靠在那人颈侧,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师兄,如果我做了坏事,你还会帮我吗?”
蔡重年以为他只是孩子气的撒赖,平静地回答:“我总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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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行刑室里,回荡着嘀嗒嘀嗒的水声,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
有人端来一个银托盘,上面搁着一双刀口齐整,血流如注的人耳。
一桶冷水泼下来,蔡居安胆怯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到托盘上的耳朵,身体猛地颤抖,用袖子遮住了眼睛。
这双耳朵,是跟在他身边服侍的小倌的,他认得。
“求你了,告诉殿下,我错了,我错了,求他不要继续了。”蔡居安跪趴着抓住来人的大腿,不顾长发和衣裳都浸在地上的血水里,嘴唇青紫,整个人不成样子地哀求着。
“大人,殿下说了。每隔一刻钟,就切一块儿东西给您瞧,什么时候切完了,就放您回去。您就安心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