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之辩
    太子府亭廊弯绕漫长,两人一边谈天,走了半个多时辰。

    蔡居安:“你在河东府住得怎样?”

    “还算安稳,比在这里叫我舒心。我有一事问二哥,”蔡重年的语气并不快活,“我从知府福禄那里得知一事,河东府常年有幼儿被杀,都被取了脑髓,这些幼儿的死大抵都是异士所为,福禄说这些案子都呈报给过大理寺和刑部,为何陛下和朝廷却丝毫不知呢?”

    蔡居安笑:“年儿,你和那个商人同住,你还不知道这案子涉及了谁吗?况且这也不是刑部能处置的,自然都是直呈到宫中奉仙司。”

    “这些人平日戕害百姓,无法无天,在灾年囤积居奇,为谋暴利以至灾民尸骸遍地,年年加收贡纳,一再插手皇家争端。难道就没人能管吗?”

    “年儿,这世上,本就是有人能一手遮天的,你的手,就没遮过别人的天吗?就算生在天家,像恭王,也常常身不由己呀。”蔡居安摸着弟弟袖口上的绣纹,感叹道,“这衣料真好,织金丝线浑然天成,两面异绣截然不同,在洛京也是万金难求的紧俏货,是那商人送的吧。圣人不是说,锦衣玉食是百姓的皮和肉,雕梁画栋堆砌的是百姓的骨嘛。”

    蔡重年被说得害臊,他自小的用度,是从不知价钱的,也无人和他说。最近和锦绣学习理账,才知道了一些市价。哥哥说得不错,自己杀的人有多少是有冤屈的,而自己的所用所穿,又有哪样不是夺于百姓呢。

    两人在长廊尽头转了个弯,遥遥听见水声,几个提着驱虫的香灯的侍女带着一排白净俊俏的少年恰好路过,纷纷屈膝行礼。

    “告诉太子殿下,我有些事,迟些到。”蔡居安吩咐领头的侍女,又转向弟弟,“看来两位殿下正在兴头上,我们俩在这里再消遣会儿吧。”

    蔡重年明显有些不痛快,他知道陆云起是个什么德行,只怕陆翊钧会和其一样,多打量了几眼那些最多十五六岁的少年,便先一步走了。

    “你心里还是有他。”蔡居安跟上来。

    “我读《圣芳集》,祖皇帝说,历来皇家,几代之后子孙便会囚于内斗,不思民生,昏聩无度致终失民心。这话我一直想不通。”那人故意岔开了话。

    “你现在还真是清闲。贤君也总有错漏之处,一代一代错漏多了,后来的人也就做不了贤君了,积重难返嘛。”蔡居安看弟弟似是心不在焉,“你不想问恭王的事情,我还想和你说说呢……”

    得知曹宛章竟在狱中,蔡重年大为震惊,他与曹到底有些交情,也很欣赏那人的才能。又得知杨羡因长期监管北方粮草运送不力,也受牵连入狱,亦有些安慰。

    “说到底,陛下对太子的猜忌太深,在退位之前绝不会处置恭王,让太子一人独大。这次折进去个曹将军,女皇摆明在给太子脸色看。”蔡居安的眼神有教训的意味,声音也不再柔和,“我应该早把你许给太子,免得你做出这么多傻事。你想见陆翊钧,跟他偷情也罢,自己去北方总有办法,何必让他回来。”

    “如哥哥所愿,我现在跟娼妓有什么区别?只要看到他,我就恶心。”

    “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如果十年前恭王不反,你早就得偿所愿了。世事就是如此,一步错,步步错吧。”蔡居安捂着胸口,忽然咳嗽起来,嘴唇也泛了白,“你要怪我,就怪吧。”

    “二哥。”蔡重年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陆翊钧今天为什么来?”

    “宫里的小道消息,他妻子本是天上星神下凡,违背神谕,触怒了太阳神。上神为惩罚,大约又会将他们两个赶回那冰天雪地去。此事虽未能确定,但风声四起,八九不离十。过几日,陛下就会宣召。他知道妻子受罚,自己继承帝位无望,此时前来,我猜大有求和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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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山边上,临水而建着一座凉台。

    陆云起站在水边,信手撒着鱼食,说身后的乐伶:“这琴声怎么和天儿一样,这么闷。”

    “殿下赎罪。”乐伶们神色畏然,齐声下跪。

    “都说恭王的琴,是天下一绝,昔日仙门比武,别人比剑法,他只坐地弹琴。”陆云起言辞多有挖苦之意,“你们可以向他讨教。”

    乐伶们参不透这话的意思,正不知所措时,陆翊钧解围道:“兄长谬赞了。我的琴艺怎么能和你府上的乐师相比。这琴声是一等一的灵透雅秀,只怕是兄长心中有不快之事,我愿为兄长解忧。”

    “我当下就有一忧。”陆云起手指池水,“我这池中养了数条大鲤鱼,每每喂食,这些鲤鱼便互相撕咬争斗,鱼鳍鱼尾一坏,鱼就难看了,你可有良策?”

    陆翊钧假意思索:“我以为,应该请些学士来,每日在池边诵读圣人经书,用圣人之言感化它们,教导池中鱼儿友爱互敬。”

    “什么鬼主意。”陆云起被这话逗笑,正好看到侍女刚领来一排选侍的少年,就叫他们,“你们说说,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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