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伙强盗
    夜近三更,雨停了。

    破败的古庙外,二十几个烂布衣的男人围在一块儿,背上都各自背着半截铁锄头或卷刃的斧头。

    一个男人捧着一个缺角的瓦罐,罐里有半张焚烧过的符咒,徒手将瓦罐放进一团火堆中。男人的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面露痛苦之色。

    不一会儿,瓦罐爆裂开来,碎片四溅,一团黑雾从火中升起,钻进了男人的七窍。

    男人浑身抽搐,倒在地上,眼睛和嘴角都喷出黑血。旁观人上前查看,又都被这惊悚之状吓退,手足无措。

    察觉到那伙人中间似乎有什么异样,一直在不远处探看的百里立即冲过去,半跪在倒地的男人身旁,用木条蘸取着其脸上的黑血,缠上布条,封在囊中,两指去探男人颈部经脉。

    “拿些水来。”百里说。

    周围男子都惊惶未定,又不知他是何人,谁也没动。

    “拿水。”百里的嗓音带了点怒气,回头看向那些人,这才有个男孩跌跌撞撞跑去舀水。

    众人不觉间,明镜手中盛着一汪月光,已走到倒地者跟前,将月光倒下,再探男人的鼻息,摇了摇头:“我从感受过邪气如此重的法术,比千鬼肆更甚,他很快就会死。”

    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都胆战不已。一个头系着红布条的男人,似是这些人的首领,走出来对着明镜跪地哀求道:“小的王六,和弟兄们原都是河东府的县民。看您的装扮,定是太行的仙长,求您救救他。”

    百里把明镜拉到自己身后,严声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你们深更半夜聚集于此,是做什么?”

    “他,他得了怪病,实在治不好,巫婆给了我们一道符,叫我们不见日月的晚上,将符放在那罐中烧了,每人滴一滴血在里面,病就好了。谁知道……”王六说。

    “血祭术?”百里沉思道,他曾听师傅偶然提起过,说以血为祭之术皆为邪魔外道。然而自己所知有限,还需再计议,眼下先搞清楚这些人的身份更为重要。

    “你刚才说,你们原是‘附近的县民’,那现在又是何身份?”百里的目光直指王六背上的斧头。

    听出那人语气里不同以往的严峻,明镜暗暗握住了剑柄。

    “现在……现在……”王六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正好方才去舀水的男孩回来,看到地上的尸体,扔了水瓢坐倒在地上,哭嚎起来:“仙长,我们是坏人,我们做的是打家劫舍的生意,因而也不敢去请个正经郎中瞧病。可我们是被逼成这样子的。死了的是我哥哥,他还没二十岁,染了风寒,久治不愈成了绝症,又被巫婆骗了来做法事,就这么死了。”

    “谁逼了你们?”百里问。

    男孩正要张口,被王六拉到身后:“没人逼我们。怪我们天生是贱命罢了。自朝廷把户税改成了人头税,上至八十岁老翁,下至刚出生的婴孩,都要交税。二十年前,河东府就盛行起杀婴之风,尤其是女婴,摞起来的婴儿尸体,有小山高,河里没人敢钓鱼,全是小孩的尸身,长相好的孩子,就卖给青楼馆子、大户人家。

    孩子杀了还是交不起税,便开始杀老人,用车将家里老翁推到荒郊野地饿死。再后来,又经大旱,就是壮年人也养活不得自己,可不交税便要杀头,实在活不下去,就落草为寇,来这野地做盗贼。”

    百里闻言,心生感慨,他自己与师傅平日也不过温饱,自然知道黎民之苦,却不承想,洛京之外的百姓已到这步田地,且已有二十年之久。而这,还是位于仙山脚下的河东府,其他偏远之地,简直不可想象。

    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他有所预感,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恐怕很快就要席卷整个陆国。

    “既然没有钱,为何不向神去求?”明镜单纯不解地问。

    “明镜。”百里拉住明镜的手,轻轻捏了捏那人的手心,又问王六,“此地临近孟梁道,是古时大妖留下的肥沃之地,你们何不在此开荒种田,也好糊口。可是有什么人拦阻吗?”

    “唉,仙长所言不错。”王六叹气道,其他人也跟着频频叹气,“原本这里都是田地,大约十八年前,河东府突然出了恶鬼,恶鬼最先袭扰的就是孟梁道,这一带的农户和地主们都死于非命。仙人把鬼清剿了以后,就做媒让知府把这儿卖给了大商人长老板。”

    “是呀,这地方本该再让农户租了地来种。可长老板偏要把这地撂了荒。曾有富户偷着开荒种苗,一大家子人没过几日就都死了,再没人敢动这种心思。”有人附和说。

    “长思流。”明镜若有所思地说,“那个人我认识,他派的人救了我,我在他的住处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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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府,晚上。

    蔡居安披着半湿的长发坐在案前,才命人点了香,准备服下参汤。仆役就急忙来报,说太子伤着了。

    “伤到了哪里了?”蔡居安问家仆。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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