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书缘……”一个名字莫名出现在蔡重年的脑海里,他却怎么也记不起从何得知。
麒麟说,他最近的胃口不好,又有些瘦得脱相。他从镜子里打量着自己,眼眶四周的确有了阴影,目光像从暗处探出来似的,带着冷漠的颓丧。
也许已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活不太久。也不是什么坏事,蔡重年对着镜子微笑着想,反正郎中他是不打算瞧的。
换了件能遮盖住颈上吻痕的衣裳,将长发理得直顺,便到前堂去见客。
来者除了星眠,还有那个疯子一样喜怒无常,让他从小就厌烦的家伙。
他三岁时,就被送到峨眉山师从祁山仙子修行,山上的孩子们,都会轮流在墨隐身边做小童。
他目睹各种各样的男人出入墨隐的寝殿,其中最常来的那个叫长思流。
长思流对他一见如故,趁墨隐不在时,那人总会变些戏法哄他玩。大休日还会带他去自己山下的别馆居住。
长思流让他叫自己“小爹爹”,他从来不叫。那人并不生气,始终待他极好,凡是他想要的东西,即便天涯海角,也会派人去为他找到。
在别馆他偶尔会碰到无衣,不过当时的无衣极少会正眼看他,往往对他视而不见。
后来,他渐渐长大,对陆翊钧有了别样的情愫,便自然而然地不愿意和长思流再多亲近了。他总躲着那人,有时迎头撞见,实在躲不开,也是浑身的不自在。
在他十六岁生辰那天,又逢大休日。长思流托陆翊钧给他传话,邀他到别馆。
“师兄,那个怪商人对你好了这些年,你真的不去吗?”陆翊钧劝他说。
“你是个小孩,你懂什么?”他虽从出生就没几天高兴的时候,但难得对陆翊钧也不高兴。
“别生气啊,师兄,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陆翊钧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偏着头看着他用撒娇的语气说。
他慌忙地扯开陆翊钧的手,从前如此习惯的动作,却让他心要跳出喉咙般地不安。
“喏,送给师兄。”
陆翊钧从怀里掏出一块漆好的木雕,他的眼睛一亮,以为这家伙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自己的生辰,可下一刻,陆翊钧就孩子气地和他夸耀道“瞧,我的手艺有所进益吧?”
“的确不错。你可又要和他们去山下的勾栏瓦舍?”他说,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毫不犹豫地就去了长思流的别馆。
那人果然给他准备了盛大的贺礼,年年如此。然而靡靡的丝竹声只让他觉得烦躁,满桌佳肴也食之无味。
晚上,站在浴池里,房梁上挂满红色纱帐,帐角系着金铃,闻听铃声响动,知道有人推门进来,即便弥漫的雾气遮了视线,他也知道那是谁。
长思流解下衣袍,将抹额和耳饰摘下,跳入水中。湿发遮住了额头,纤细的鼻梁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他不得不承认,在不着奇服异饰时,那人的脸的确很美,修长的睫毛像被打湿的绒羽,盖着背后瞳孔放大、闪烁不定的眼睛。
他盯着长思流的脸。
长思流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靠近过去,用玩笑的口气说:“很喜欢我这张脸吧?”
蒸腾的热气让他的头脑有些发昏,胸口闷得厉害,想要大口地吸气。
“明天我就不在这里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那人告诉他,贴近他的身体。
“为什么?”他问。
“掌门大人把我赶走了。等你回洛京,我会去找你的。”长思流说,“你长大了,会安慰自己的活儿吗?”
回想起来,或许是第一次的缘故,其实那过程很快,他瘫软地趴在那人肩头,被这奇异的感觉惊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失魂落魄地爬到地上,抱着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你疯了。你把我养大,就是为了这么羞辱我。”
“……”
他已经不记得那人又说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捡起衣服就跑掉了。
在那之后,墨隐就疯了似的,一把火烧了寝殿,不再允许任何人做自己的小童。
十二年后。那天为了陆翊钧,他找到长思流,本就心情郁郁不畅的他喝了许多酒。
半醉半醒间,他主动抓了长思流的手。那人以为他完全醉了,扶他到榻上。
“要我留下?”
他点头,故意装得烂醉,反身用力压倒了那人。他知道长思流只会顺水推舟,这个十年如一日撩拨着自己、不知分寸的老家伙,他要让他受个教训。
正好那老家伙又做出一副可怜的表情,好像他对此茫然不知,完全是被强迫了一般。压抑太久的欲念和怒气让他想要去啃咬那人的嘴唇。
可将要触碰的一刹,他恍惚中好像听到琴声,心里沉静已久的弦又被拨了一下,眼前出现花树下弹琴的少年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