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风暴前夜
咖啡馆窗外的霓虹,不知疲倦地变幻着色彩,将楼下湿漉漉的石板路映得光怪陆离。
秦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像一小洼被遗忘的苦涩药汁。
他的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十几分钟前巷子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子弹迸出的火花,李援同志僵硬倒下的身体,以及那张如同蝴蝶般飘落、最终精准地停在周海良脚边的“计划书”。
一切都按照剧本上演,却又超出了剧本。
佐々木健一,这个名字在秦峰的脑海中,像一枚淬了毒的钢针,冰冷而锋利。
那个突然从暗处窜出,一枪击毙李援,又“恰好”将文件打落在周海良身边的白俄大汉,才是佐々木真正的后手。
一只潜藏在螳螂身后的黄雀。
他根本没有完全信任周海良。
这场戏,不仅是演给监视的特务看的,更是演给周海良,甚至是他这个“导演”看的。
佐々木用一个自己人的死,换来了这份情报的“绝对真实性”,也完成了对周海良的终极测试。
一石三鸟,狠辣至极。
秦峰的眼神,穿过玻璃窗,望向虹口区的方向。
那里,一片沉沉的黑暗,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嘴。
他能想象到佐々木此刻的表情。
那个极度自负的男人,在拿到这份用鲜血浸染、逻辑完美、且通过了他自己精心设计的考验的情报后,会是何等的狂喜。
他一定会认为,自己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即将捕获一条来自西伯利亚的巨鲨。
而这份狂喜,正是秦峰为他准备的、最致命的毒药。
他越是相信,就陷得越深。
秦峰将几张法币压在咖啡杯下,起身,理了理衣领,将自己重新融入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街道上依旧歌舞升平,黄包车夫的叫喊声,高级餐厅里传出的爵士乐,穿着旗袍的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孤岛”浮世绘。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虚假的繁华之下,一张足以将整座城市搅得天翻地覆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
地下安全屋里,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那盏熟悉的钨丝灯泡,依旧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林晚星靠在床头,脸色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像淬过火的星辰,明亮而坚定。
她的身旁,放着一部刚调试好的电台,耳机静静地挂在一旁。
老鼠正蹲在角落,用一块油布擦拭着一支拆解开的斯登冲锋枪,动作专注而机械,仿佛想把心底所有的紧张,都通过指尖的力道传递到冰冷的钢铁上。
屋子里还有另外三名同志,他们都是之前在佐々木的清剿行动中,侥幸存活下来的老交通员和行动队成员。
他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死过一次之后,才有的、沉静的决绝。
门被轻轻推开,秦峰闪身进来,顺手将门闩插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鱼,上钩了。”秦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死水,“我亲眼看着周海良,被特高课的车接走。”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松一口气。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秦峰走到桌边,喝了一大口凉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他看向林晚星,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林晚星会意,轻轻点了点头,戴上了耳机,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电键。
“滴…滴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这是在联系他们安插在日军宪兵队司令部里的一名内线,一个负责后勤的中国杂役。
他们不需要传递复杂的情报,只需要确认一个信号。
一个代表着“倾巢而出”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老鼠擦枪的沙沙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大约十分钟后,林晚星的指尖突然停住。
她抬起头,看向秦峰,眼神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锋芒。
“确认了。”她取下耳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虹口宪兵队司令部,两个精锐中队,全员荷枪实弹,已经于半小时前紧急出动,方向……虹口码头。”
紧接着,她又补充道:“76号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李士群召集了所有能打的枪手,同样赶往了汇山码头,任务是‘封锁所有下水道’。”
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