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猎人的狂喜
虹口,日本特别高等警察课总部。
整栋建筑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水泥巨兽,沉默而压抑。
佐々木健一的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胡桃木办公桌上的绿色银行灯。
灯光投下一片椭圆形的光晕,恰好笼罩住他面前那份刚刚由专人从霞飞路现场送来的文件。
周海良,那个总务科的文员,此刻正在隔壁的医疗室里处理手臂上的擦伤,顺便接受“安抚”和第二轮的问询。
但佐々木已经没兴趣再见他了。
那个男人所有的价值,都已浓缩在了眼前这张薄薄的、沾染着血迹与尘土的纸上。
“课长,鉴定科的田中先生来了。”门外传来秘书恭敬的声音。
“让他进来。”
佐々木没有抬头,他的全部心神,都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地扫过这份文件。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皮箱。
他对着佐々木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田中,”佐々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看看这个。”
田中小心翼翼地戴上白手套,从皮箱里取出放大镜和各种化学试剂。
他首先观察纸张。
“唔……1935年份的苏俄高级公文纸,纤维粗粝,木浆含量很高,是真品。左上角的水印也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
然后是墨水。
他用一根细棉签,蘸取了极微量的试剂,轻轻点在文件末尾一个不起眼的标点上。
“德国‘鹈鹕’4001,这个年份的配方,很难模仿。墨迹的渗透程度和氧化痕迹,符合书写后至少存放了一年以上的特征。”
最后,是那两枚致命的红色印章。
田中将放大镜的倍数调到最高,凑了过去。
他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圆形的总参谋部印章,边缘处有三处极其细微的、因长期使用而造成的磨损缺口。
方形的私人签章,在西里尔字母“Б”的右下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雕刻时留下的瑕疵。
这一切,都与特高课绝密档案中,记录的“瓦西里·布柳赫尔”元帅印章的特征,完全吻合。
“课长……”田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颤抖,“这……这是真的。从物理层面判断,这份文件,不可能是伪造的。”
佐々木健一挥了挥手。
田中如蒙大赦,再次鞠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这片空间,重新还给了它的主人。
佐々木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碎片,一块块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他的思维宫殿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自动拼接。
第一块碎片:周海良“无意中”发现的、关于“西伯利亚节拍”的档案。
这声枪响,让他把注意力从茫茫人海中,第一次聚焦到了“苏联人”这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身上。
第二块碎片:无线电监听室的报告。
他们连夜比对,证实了林晚星之前发送的那些无法破译的电码,其发送频率和停顿间隔,确实与“西伯利亚节拍”的特征高度吻合。
这证明了,那个影子,是真实存在的。
第三块碎片:就是今晚。
一场街头抢劫,一个苏联籍的暴徒,一个我党交通员,以及一个“恰好”路过的、已经被他纳入监视网的周海良。
太完美了。
这简直就是命运女神亲手为他谱写的一曲华丽乐章。
苏联人,或者说共产国际,显然是想从我党手里抢走什么东西。
而那个叫李援的交通员,身上带着的,正是那件东西。
可惜,他们派出的“螳螂”,不够专业。
而他佐々木健一,才是那只潜伏在最后的、真正的黄雀。
他安排去监视周海良的特务,原本的任务,只是观察。
但在他的密令中,还有第二套方案——如果出现任何意外,允许他们用“最合理”的方式,将情报夺取到手。
那个突然暴起,击毙李援,又“碰巧”让文件落在周海良脚边的白俄大汉,根本不是苏联人,而是他麾下最精锐的行动组成员。
他用一场完美的黑吃黑,不仅拿到了这份梦寐以求的情报,还顺手除掉了我党的一名交通员,同时,也对周海良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压力测试。
那个文员的表现,无可挑剔。
他在枪林弹雨中的惊慌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