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伪造的蓝图
地下室里,那盏孤零零的钨丝灯泡,像一颗昏黄的太阳,照耀着这片不见天日的世界。
秦峰的面前,摊着几样刚由老鼠冒死从法租界一个德国商人手里弄来的“宝贝”。
一张产自1935年的苏俄高级公文纸,纸质厚重,纤维纹理清晰。
一小瓶德国产的“鹈鹕”牌墨水,以及一盒专门用来雕刻版画的微型刻刀。
那个德国商人,表面上经营着一家文具店,背地里却是全上海最大的伪造票证贩子。
只要给足了钱,他能给你弄来除了各国领事馆大印之外的任何东西。
战争,总能催生出一些奇特的生意。
秦峰用镊子夹起那张公文纸,对着灯光仔细审视。
纸张的边缘带着自然的毛边,左上角的水印是一颗模糊的五角星镰刀锤子徽记。
完美。
他回过头,看向角落行军床上的林晚星。
她靠着两个叠起来的枕头半坐着,怀里抱着一块充当写字板的木板。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胸口的肌肉,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像一杆在暴风雨中被折断过、却依旧顽强挺立的标枪。
“苏军远东方面军的行文格式,开头会用‘绝密·红色急件’字样,然后是文件编号,通常以西里尔字母‘Г’开头,代表总参谋部。”林晚星的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收件单位,会直接写明‘共产国际远东情报局驻上海联络处’,负责人代号用‘维克托’。”
秦峰默默地记下这一切。
这些细节,是伪装的血肉,缺一不可。
“文件内容的核心,是一批‘援助物资’的交接计划。”林晚星的思路快得像一道闪电,“数量不能太大,否则不合逻辑。就写一个基数的步兵武器弹药,外加两部大功率电台。这符合我们目前的处境,也足以让佐々木疯狂。”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脑中构筑整个文本。
“交接地点,定在虹口日占区的汇山码头。时间,就是大场信义抵达上海的第二天凌晨四点。这会给佐々木造成一个巨大的心理压力——两件生死攸关的大事,挤在了同一个时间节点上。他必须做出选择,而他的自负,会让他选择通吃。”
秦峰点了点头。
这不仅仅是一份伪造的文件,更是一份精准的心理战书。
每一个字,都是射向佐々木多疑性格的子弹。
林晚星不再说话,她低下头,开始在草稿纸上飞速书写。
一连串秦峰看不懂的俄语军事术语和缩写,从她的笔下流淌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来自冰原的肃杀之气。
地下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秦峰收回目光,开始处理他自己的工作。
他将那张珍贵的公文纸平铺在桌面上,然后将泡了一夜的、已经凉透的红茶,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极其均匀地、薄薄地在纸上擦拭了一遍。
这是做旧的第一步,让崭新的纸张,染上时间的颜色。
做完这一步,他并没有立刻去烘干,而是将湿润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对折,再展开,反复数次,在纸张的中轴线上,留下一道自然的、被岁月磨损过的折痕。
随后,他将纸张用两个夹子悬挂起来,在下方点燃了一支香烟,任由那袅袅的青烟,一遍又一遍地熏燎着纸面。
烟气中的焦油,会渗入纸张的纤维,留下不均匀的、仿佛被遗忘在某个潮湿档案室角落里的淡淡黄斑。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沉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
他的眼睛,他的手,都保持着绝对的稳定。
一旁的老鼠看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见过杀人的,没见过这么“绣花”的。
峰哥这双手,既能握手术刀救人,也能用它杀人,现在,还能造出一张能杀人的纸。
当林晚星写完草稿,抬起头时,秦峰的做旧工作也刚好完成。
那张纸,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尘封的保险柜里刚刚取出来一样,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陈旧感。
“该我了。”林晚星将草稿递了过来。
秦峰接过,开始誊抄。
他没有模仿任何人的笔迹,而是用一种刻意练习过的、带有斯拉夫人书写习惯的、略显僵硬的印刷体,将那些俄文一个一个地“画”在了公文纸上。
这能最大限度地掩盖他自己的特征,也更符合一份来自异国的正式文件应有的样子。
最后的难题,是印章。
那枚代表着远东方面军总参谋部的圆形印章,以及下方代表着司令员“瓦西里·布柳赫尔”的私人签章。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