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致命的节拍
地下室里,空气一如既往的潮湿,带着一股陈年土木的霉味。
一盏昏暗的钨丝灯泡悬在头顶,将秦峰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面前摊着一块白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他的“手术工具”——几把大小不一的手术刀,镊子,止血钳。
他正用一小块蘸了酒精的棉花,极其专注地擦拭着其中一把最薄的柳叶刀。
棉花划过冰冷的金属,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这声音,是此刻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节奏。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来回都一丝不苟,仿佛这不是在保养武器,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对极致精确的重复,能让他那颗因为等待而焦躁的心,强行安稳下来。
周海良,这颗他刚刚策反的棋子,就像一颗投入深水潭的石子。
现在,他需要等待的,是水面泛起的涟漪。
是会如他所愿,激起一圈圈精准的波纹,还是会惊动水底的巨兽,引来狂涛骇浪?
未知。
这种将命运交托于他人之手的失控感,他很不喜欢。
“咳……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秦峰的思绪。
他立刻放下手术刀,起身走到角落的行军床边。
林晚星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两天,已经多了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睁着,目光清亮,正静静地看着他。
“吵到你了?”秦峰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热度已经基本褪去,只是身体还很虚弱。
“没有。”林晚星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他刚刚擦拭过的手术刀上,“你在紧张。”
秦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替她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薄毯。
“医生在手术前,都会反复检查自己的器械。”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回答,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晚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说:“水。”
秦峰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将那根芦苇管再次送到她嘴边。
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滋润着干裂的嘴唇,秦峰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似乎被这安静的画面抚平了些许。
在这个冰冷、黑暗的地下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女人的存在,能让他感觉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了三长两短的、被刻意压低了的敲击声。
是老鼠的信号。
秦峰的眼神瞬间恢复了之前的锐利。
他将水杯放好,对林晚星低声道:“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走到地下室的另一头,踩着几个木箱,推开了头顶一块伪装成地板的暗门。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老鼠的身影敏捷地翻身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带下来的,还有一股属于外面世界的、混杂着煤烟和食物香气的味道。
“峰哥。”老鼠的脸色有些复杂,既有兴奋,又带着一丝后怕,“成了。”
秦峰从他闪烁的眼神和微微急促的呼吸中,已经读出了足够多的信息。
过程,恐怕并不像“成了”这两个字这么简单。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白开水,等着老鼠的下文。
老鼠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这才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周海良那家伙,真是个天生的演员。我按照你的吩咐,在接头点远远地用望远镜盯着。他今天一上午,都表现得魂不守舍,好几次把文件弄掉在地上,还打翻了茶杯。把那种小人物的惊慌失措,演得活灵活现。”
“说重点。”秦峰喝了口水,打断了他的描述。
“是!”老鼠立刻收敛了多余的情绪,“中午快下班的时候,他抱着一堆旧档案,‘不经意’地在佐々木的办公室门口,跟一个出来的军官撞了个满怀。档案撒了一地,他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我都差点信了。”
秦峰的指节,在冰冷的杯壁上轻轻敲击着。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做法。
直接去汇报,目的性太强,容易引起佐々木的警觉。
用这种看似意外的方式,将一份“无意中发现”的情报,送到佐々木面前,才更符合周海良一贯的、谨小慎微的人设。
“佐々木当时就在办公室里,他把周海良叫了进去。”老鼠的语速加快,仿佛在重现当时的紧张场景,“周海良进去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十分钟。我没法靠近,但周海良出来后,去了趟厕所,在咱们约好的那个通风管道的死角,留下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