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幸存者“老鼠”
爱多亚路,七号。
秦峰将这张擦鞋票在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它。
火苗从纸片边缘舔舐而上,将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化为蜷曲的黑灰。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平静,但心脏的跳动却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
这是一个陷阱吗?
可能性很大。
佐々木健一是个心理学大师,他完全可能截获了组织的紧急联络方式,然后设下这个圈套,等着自己一头撞进去。
但,这也是唯一的线索。
那孩子,阿四,是他亲自挑选的种子,是一张绝对干净的白纸。
组织的人能找到他,说明他们足够谨慎,也足够聪明,他们反向追踪了那则广告,并通过自己的渠道,确认了广告发布者“徐文祖”的背景,最后才选择用这种最原始、最不可能被监听的方式,将信息传递出来。
用一个孩童,一张擦鞋票。
这很像是林晚星的手笔。
在最危险的境地里,总能找到最不引人注意的破局点。
秦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俯瞰着楼下灯火璀璨的街道。
明天晚上十点。
他必须去。
无论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必须亲自去闯一闯。
因为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那个一万大洋的悬赏,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寝食难安。
他不能再等了。
……
第二天,秦峰的生活轨迹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南洋学者徐文祖。
上午在酒店看书,下午去咖啡馆消磨时光,甚至还通过黄三,看了一处位于法租界西区的诊所铺面,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房东讨价还价了半个多钟头。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徐文祖”这个身份添砖加瓦,让这个形象更加丰满、更加真实。
夜幕降临,他婉拒了黄三一起去百乐门消遣的邀请,独自回到了酒店。
距离十点,还有三个小时。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从容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坐在沙发上,将斯太尔手枪拆开,再组装,反复练习着,直到冰冷的金属零件在他手中变成了身体的延伸。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爱多亚路七号附近的所有街道、弄堂、建筑,在记忆宫殿中重新构建。
他推演着至少十七种可能的突发情况,以及相应的应对策略。
如果那里是76号的埋伏点,他的撤退路线是哪条。
如果那里是特高课的陷阱,他需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撕开一道口子。
如果……来的是自己人,他该如何迅速证明身份,消除对方的戒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九点半,秦峰站起身。
他没有穿那身考究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码头工人的粗布短衫,裤腿宽大,脚上蹬着一双厚底的胶鞋。
他又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一顶沾着油污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徐文祖的影子,只有一个准备去上夜工的、毫不起眼的苦力。
他将手枪插在后腰,外面宽大的衣衫正好将其完美地遮盖。
最后,他从一个药瓶里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这是用高浓度的肾上腺素和一些特殊草药制成的兴奋剂,能在短时间内压榨出身体的所有潜能,但副作用也极大。
这是他的底牌。
他没有走正门,甚至没有走后巷。
他来到十六楼的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狭窄的杂物间。
他用一根铁丝轻易地撬开锁,走了进去。
杂物间的窗户外,是酒店复杂的消防梯和管道。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上海冰冷的夜色之中。
……
爱多亚路是公共租界的主干道之一,夜晚依旧车水马龙。
但七号所在的位置,却是一条偏僻的支路,通往一片混乱的里弄。
这里没有霓虹灯,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投下模糊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劣质煤烟和腐烂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秦峰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没有靠近七号,而是像一个幽灵,在附近纵横交错的弄堂里穿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一个喝醉的酒鬼,靠在墙角呕吐。
他看到两个巡捕懒洋洋地走过街角,抱怨着今晚的宵夜。
他还看到一只野猫,从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