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有些反常。
佐々木的搜捕风暴如此猛烈,这样的关键节点,怎么会没有任何监视哨?
秦峰的心沉了下去,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个陷阱。
但他还是决定靠近。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通往七号的那条小路的入口,地面上有一滩水。
上海的夜晚潮湿,这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那滩水上,漂着几片被碾碎的茶叶末。
那是他所在的那个小组,用来标识“安全”的暗号。
是陷阱,但同时……也有自己人?
秦峰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他将手伸进衣兜,握住了那冰冷的枪柄。
他压低帽檐,像一个走夜路回家的普通居民,不疾不徐地朝着七号走去。
七号,是一栋破败的两层石库门建筑,黑漆大门紧闭,墙皮剥落,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他走到门前,没有敲门。
而是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屈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击。
两下,停顿,再三下。
“长夜漫漫。”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秦峰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已经准备好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地翻滚,开枪还击。
一秒。
两秒。
五秒。
就在他以为自己判断失误的时候,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拉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秦峰没有犹豫,侧身闪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无边的黑暗将他吞噬,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至少有两个人,他们的呼吸很轻,但那种带着杀气的警惕,却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皮肤。
“谁让你来的?”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紧绷,充满了不信任。
“星火燎原。”秦峰回答了第二句切口。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东西呢?”那个声音再次问道。
秦峰知道,这是最后一道验证。
他需要拿出信物。
但他的信物,是一句无法用实物证明的话。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林晚星同志,还喜欢在下雨天,一边听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一边擦拭她的那把勃朗宁手枪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黑暗中那道紧绷的阀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股锁定自己的杀气,瞬间消散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喘息。
“嗤啦”一声,一根火柴被划亮。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瘦骨嶙峋、布满了惊恐与疲惫的脸。
脸的主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黄包车夫的衣服,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与身份不符的警觉。
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把开了保险的驳壳枪,枪口刚刚正对着秦峰的心脏。
火光摇曳,也照亮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腹部缠着厚厚的、已经渗出黑血的绷带,嘴唇干裂,早已陷入了昏迷。
“你是……龙牙同志?”车夫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确定。
秦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个重伤员,眉头紧锁:“你们就剩两个人了?”
车夫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力气,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手中的枪也垂了下去。
“没了……都没了……”他用一种近乎哭嚎的、绝望的声音低语着,“老张的交通站,十二个人,就剩我一个了……我这只‘老鼠’,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就是老鼠。
秦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老张的交通站,那是上海西区最重要的一个情报枢纽,也是林晚星最信任的一条线。
全军覆没?
佐々木的刀,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
秦峰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个伤员的情况。
腹部枪伤,严重感染,高烧不退,已经出现了败血症的迹象。
“他需要磺胺,还有手术。”秦峰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活。”
老鼠痛苦地摇着头,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往下流:“没用了……我们跑了三家地下诊所,全被端了。现在满大街都是特务和叛徒,我们连买一粒阿司匹林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