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零七分,指针划过。
没有任何动静。
秦峰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缓缓地合上了书,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一阵“嚓、嚓、嚓”的、擦皮鞋的熟悉声音,由远及近。
秦峰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一个比他还宽的工具箱,走到了他的长椅旁。
是阿四。
男孩的脸上脏兮兮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似乎是跑过来的。
他看都没看秦峰,径直走到长椅的另一头,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布包,拿出那本小人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坐得很远,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坐下两个人的空位。
就像两个毫不相干的、在公园里歇脚的路人。
秦峰也没有看他,他重新打开了书,目光落在那些德文单词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觉上。
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
阿四忽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像是准备离开。
他背起工具箱,慢悠悠地从秦峰的身后走过。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纸片,从阿四的手中悄无声息地滑落,正好掉在了秦峰放在长椅上的那份《字林西报》旁边。
动作快如闪电,自然得像是一片飘落的树叶。
做完这一切,阿四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着公园的另一个出口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秦峰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足足等了五分钟,确认了周围所有的观察点都没有任何异动之后,才装作不经意地,将那份报纸和纸片一起拿了起来,夹进了书里。
他站起身,像前两天一样,平静地离开了公园。
直到回到酒店,拉上窗帘,反锁房门。
他才将那张小小的纸片,从书中取了出来。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纸片。
是一张擦鞋票。
最廉价的那种,用粗糙的草纸印成。
在票的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爱多亚路,七号,明晚,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