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广告栏里的暗语
    同时,他将接头时间从“下午三点”,改为了“下午三点零七分”。

    这个“七”,代表着他目前处境安全,可以进行接触。

    他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疏漏。

    然后,他将这张写着广告词的信纸,连同一笔不菲的广告费,装进了一个信封里。

    明天一早,他会通过酒店的礼宾部,将这封信送到《申报》的广告科。

    用“徐文祖”这个身份,以一个南洋富商的古怪爱好为名,刊登一则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广告。

    这是在佐々木的天罗地网中,撒下的最关键的一根丝。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那张网上,是否会有回应。

    ……

    接下来的三天,是漫长的煎熬。

    第一天,秦峰按照“徐文祖”的日常轨迹生活着。

    上午,他在房间里看书,听音乐。

    下午,他会去法租界的公园里散步。

    下午三点零七分,他准时坐在了复兴公园第三条长椅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德文版的医学专著,膝盖上放着一份当天的《字林西报》。

    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公园里很宁静,有推着婴儿车的白俄贵妇,有追逐嬉戏的孩童,还有坐在不远处写生的美术学生。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

    秦峰没有刻意去观察四周。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享受午后时光的学者那样,安静地看书。

    但他的感官,却已经延展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身后五十米外,一对情侣的低声争吵。

    能闻到左前方那个卖花女童篮子里,白兰花清甜的香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公园入口处,那个靠着墙看报的男人,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超过五秒钟。

    也许是监视者,也许只是巧合。

    他不动声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半,四点,四点半……

    直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没有任何人走过来,与他对上那份《字林西报》的信物。

    广告,石沉大海。

    秦峰的内心,掠过一丝失望,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他合上书,起身,踱步离开了公园。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秦峰依然坐在那条长椅上,重复着昨天的动作。

    天气有些阴沉,公园里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

    他依旧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比昨天更清晰。

    他甚至可以断定,观察点不止一个。

    一个在公园对面的公寓二楼窗户后,另一个,则伪装成了在不远处草坪上踢球的半大孩子。

    这是同志们的反向观察。

    秦峰的心沉了下去。

    如此警惕,说明上海地下组织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佐々木的“清剿风暴”,几乎摧毁了所有的信任机制。

    任何一个试图重新建立联系的人,都会被当成是敌人设下的诱饵。

    他的这则广告,非但没有引来同志,反而可能已经引起了同志们的高度警觉和怀疑。

    他成了被自己人防备的“可疑人物”。

    这一天,依旧是毫无结果的等待。

    夜里,秦峰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彻夜未眠。

    窗外,是上海滩的灯红酒绿,靡靡之音隐约传来。

    但他的耳边,却反复回响着林晚星的声音。

    他想起了她那双在黑夜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拙劣而模糊,却像一根针,深深扎在他的心脏里。

    一万大洋的悬赏,足以让这座城市里无数亡命之徒和见利忘义者,变成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她现在在哪里?

    安全吗?

    他不敢想下去。

    他必须保持冷静。

    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让“徐文祖”这个完美的伪装,出现致命的裂痕。

    第三天,是约定好的最后一天。

    秦峰依然来到了公园。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今天再没有任何回应,他就必须启用第二套方案。

    那套方案风险极大,需要他主动去冲击佐々木布下的防线,用自己作为诱饵,强行制造混乱,从而找到组织的线索。

    那将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命。

    他坐在长椅上,翻开书页。

    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深沉的宁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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