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七”,代表着他目前处境安全,可以进行接触。
他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疏漏。
然后,他将这张写着广告词的信纸,连同一笔不菲的广告费,装进了一个信封里。
明天一早,他会通过酒店的礼宾部,将这封信送到《申报》的广告科。
用“徐文祖”这个身份,以一个南洋富商的古怪爱好为名,刊登一则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广告。
这是在佐々木的天罗地网中,撒下的最关键的一根丝。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那张网上,是否会有回应。
……
接下来的三天,是漫长的煎熬。
第一天,秦峰按照“徐文祖”的日常轨迹生活着。
上午,他在房间里看书,听音乐。
下午,他会去法租界的公园里散步。
下午三点零七分,他准时坐在了复兴公园第三条长椅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德文版的医学专著,膝盖上放着一份当天的《字林西报》。
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公园里很宁静,有推着婴儿车的白俄贵妇,有追逐嬉戏的孩童,还有坐在不远处写生的美术学生。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
秦峰没有刻意去观察四周。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享受午后时光的学者那样,安静地看书。
但他的感官,却已经延展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身后五十米外,一对情侣的低声争吵。
能闻到左前方那个卖花女童篮子里,白兰花清甜的香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公园入口处,那个靠着墙看报的男人,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超过五秒钟。
也许是监视者,也许只是巧合。
他不动声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半,四点,四点半……
直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没有任何人走过来,与他对上那份《字林西报》的信物。
广告,石沉大海。
秦峰的内心,掠过一丝失望,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他合上书,起身,踱步离开了公园。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秦峰依然坐在那条长椅上,重复着昨天的动作。
天气有些阴沉,公园里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
他依旧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比昨天更清晰。
他甚至可以断定,观察点不止一个。
一个在公园对面的公寓二楼窗户后,另一个,则伪装成了在不远处草坪上踢球的半大孩子。
这是同志们的反向观察。
秦峰的心沉了下去。
如此警惕,说明上海地下组织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佐々木的“清剿风暴”,几乎摧毁了所有的信任机制。
任何一个试图重新建立联系的人,都会被当成是敌人设下的诱饵。
他的这则广告,非但没有引来同志,反而可能已经引起了同志们的高度警觉和怀疑。
他成了被自己人防备的“可疑人物”。
这一天,依旧是毫无结果的等待。
夜里,秦峰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彻夜未眠。
窗外,是上海滩的灯红酒绿,靡靡之音隐约传来。
但他的耳边,却反复回响着林晚星的声音。
他想起了她那双在黑夜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拙劣而模糊,却像一根针,深深扎在他的心脏里。
一万大洋的悬赏,足以让这座城市里无数亡命之徒和见利忘义者,变成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她现在在哪里?
安全吗?
他不敢想下去。
他必须保持冷静。
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让“徐文祖”这个完美的伪装,出现致命的裂痕。
第三天,是约定好的最后一天。
秦峰依然来到了公园。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今天再没有任何回应,他就必须启用第二套方案。
那套方案风险极大,需要他主动去冲击佐々木布下的防线,用自己作为诱饵,强行制造混乱,从而找到组织的线索。
那将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命。
他坐在长椅上,翻开书页。
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深沉的宁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